离开。这是正确的决定。位于山腰的人家虽然毁于魔女军团之手,或是被大火烧成灰烬,不过山顶一带却没有建筑物,只有光秃秃的岩块,大火自然不会蔓延到这里来。就结果而言,友友作出了聪明的决定。
动弹不得。
我已经受够了,真的。眼看着我就要死了,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可是我还有许多心愿尚未实现,还有许多事情尚未完成。我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没办法,我就要死了,一切就要结束了。不要,我不想思考这些。
我好怕、好怕、好怕。
怕得要命。
现在的我只能躲在暗处,任由自己的身体拼命发抖。
唉,我真没用。
下意识地擦拭眼角,才发现我哭了。
也罢,哭出来比较舒服,尽量哭吧!
偏偏不听话的双眼在这个时候停止了流泪。
不要逃避现实,快点动脑筋。接下来该怎么办?该躲到哪里才好?回到旅店吧,行李还留在那里呢!不行。石清水亭位于中丘町的东面郊外,距离市场不远。市场的火光尚未熄灭,石清水亭应该也无法幸免。而且魔女的同伴四处放火,屠杀惊慌失措的人类,现在回到旅店实在是太危险了。
还是想办法离开海顿市吧!
城门附近的火势已经被扑灭了,现在正是逃命的好机会。可是,当真如此?
天晓得,说不定魔女安排手下把守城门。友友并不知道魔女军团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从他们攻入城门之后到处烧杀掳掠的行径看来,应该是打算彻底摧毁整个海顿市。魔女和她的手下破坏了所有的建筑物,屠杀了所有的人类,不太可能对幸运生还的幸存者网开一面,放任他们通过城门。
还是躲在这里比较安全,等到魔女军团离开之后再做打算。没错,说不定可以捡回一命。就算海顿市的所有人都死了,自己也要想办法活下来。不行吗?有什么不对?克罗德尔的人差点杀死了我,他们嘲笑我、诅咒我,巴不得立刻夺走我的生命,现在凭什么要我同情他们的遭遇?我知道,这里不是克罗德尔,难道海顿市的居民就不是人类吗?大家都一样,没什么不同。我不想死,我要活下来,其他人的死活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没错,全都死掉算了。
呜,胸口好痛。为什么会有这种痛不欲生的撕裂感?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一个人的思想和行为到底是对是错,不应该由神来判断,而是自己决定。没错,神是不能信任的,祂从不帮助任何人,也不会主动改变什么。即使神真的存在,也跟不存在没什么两样。
列列被塞尔吉带上战场,不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拯救我。
看来只好自己想办法了。可是,我能做些什么?跑不快、跳不高、剑术一窍不通,也不会使用魔法。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渺小人类,毫无拯救自己的能力。
悲从中来,泪水又在眼眶打转。除了哭泣之外,我什么也不会。我只能藉由哭泣来逃避问题。
友友紧咬下唇,抬头看着天空,不让泪水从眼眶流出。别哭了,哭也无济于事。睁大双眼、竖起耳朵,动动脑筋吧。没错,耳朵——
好像听见了什么。那是人的声音,是小孩子的哭声。
友友想也不想地自藏身处飞奔而出。声音是从西边传来的。西面的山麓十分陡峭,爬下去需要一点勇气。友友小心翼翼地踩稳脚步,慢慢爬下峭壁,来到蜿蜒曲折的山中小径。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低矮平房的断垣残壁,视野不是很好,不过哭泣声倒是愈来愈清楚。沿着声音的方向转进路口,友友踩到一个软绵绵的物体,差点跌了一跤。仔细一看,友友惨叫一声,原来她踩到一具尸体。友友转过头去,加快了脚步,全身上下微微颤抖。哭泣声愈来愈近,就快要到了。
找到了。
坐在道路正中央的小女生,留着一头浅色的卷发,看起来大概六、七岁左右。小女生发现友友之后,顿时停止了哭泣,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友友快步走向小女生,试图出言安慰,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小女生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友友摸摸她的脸颊,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不要害怕。没错,不要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贝拉,小女生哭着回答。
「贝拉,我叫做友友。你的爸爸跟妈妈呢?」
贝拉摇摇头。看来应该是跟家人逃亡的时候不慎失散,只好回到自己位于中丘町的家,结果不小心迷了路,恐怕还受到一些惊吓。
「贝拉,我很想带你去找爸爸和妈妈,可是这并不容易。现在我准备离开海顿市,你要不要跟我走?」
贝拉并未回答,似乎有些犹豫。要一个六岁的小女生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确实是难为她了。
「我们走吧,贝拉。」
友友牵起贝拉的手。贝拉并未抗拒,乖乖跟在友友的身后。
万一真的遇上突发状况,贝拉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毕竟她只是个小孩子,反而会成为累赘,友友一个人独自行动还是方便多了。可是说也奇怪,有了贝拉的陪伴之后,友友的心中顿时笃定了许多。先前明明害怕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