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主妇也好、从窗户探出头来四处张望的小孩子也罢,大家的视线并不是只集中在列列的身上。严格说来,列列本身并不是众人注目的焦点。
腕章。
「加油!」
一名女子从二楼的窗户探出头来,略微尴尬的列列立刻加快了脚步。回头一看,另一名手臂别着白色腕章的男子正向那名女子挥手致意,看来整个克罗德尔城都知道白色腕章的含意了。别着白色腕章的勇士,明天早上将跟魔女讨伐队一起离开克罗德尔,消灭万恶的魔女。所以城里的人才会纷纷替这些勇士加油打气。
事不关己,这就是列列的感觉。家里被一把火烧得精光也好、城镇遭到破坏也好、谁被杀死了也好、死了多少人也好,这一切都跟列列毫无关系。列列也是现场目击者之一,除了卫兵之外,还有更多的居民惨死在列列的面前,可是他依然不为所动,没有愤怒,也没有哀伤,即使现在也是如此。
他们都是打算烧死友友的人。集合在大广场的目的,就是为了欣赏友友在痛苦中死去的模样,结果自己反而死于荒猎师之手。他们是咎由自取,一点都不值得同情,也实在是同情不下去。那些人本来就该死,死于荒猎师的攻击也不过是刚好而已。
列列拔下腕章塞进口袋,同时批上斗篷的软帽。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列列刻意选择偏僻的小径,一路迂回来到大广场。
大广场尚未恢复旧观。好几十具、甚至是好几百具的居民以及卫兵的尸体虽然已经被运走了,现场还是遗留了几具来不及搬走的遗体。满地的血迹、刀痕遍布的石阶、甚至是烧成焦炭的柴薪小山鲜明地记录了昨晚的惨剧。好几个居民在广场上失魂落魄地走来走去,其中有老人,也有年轻男女,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年轻人和小孩子。这些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悲惨的遭遇,都跟列列毫无关系。
魔女的手下点燃柴薪,掳走了友友。这是列列亲眼目睹的画面,绝对错不了。魔女掳走了友友。当时友友拚命地挣扎,代表她还活着,也证明了魔女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友友现在一定还活着,只是不知道人在何处而已。
不过城里的居民又是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他未曾想过。列列亲眼目击友友被魔女掳走,可是其他人呢?不知道。如果没有人看到那一幕,烧成灰烬的柴薪小山会不会让城里的居民产生友友已经被活活烧死的错觉?问一间吧。没错,问问看魔女到底怎么了吧。不是昨晚发动攻击的魔女,而是在魔女审判当中获判有罪的那个魔女。
列列环视大广场。
现在似乎不是打听的好时机。
阴风惨惨的大广场摆满了鲜花。
其中有刚摘下来的野花、含苞待放的枝丫,以及精美的花束。
这些都是吊念死者的花朵。
大广场中的男女老幼,都是牺牲者的遗族。
距离列列不远的地方,一名跟友友年纪相仿的少女正一边哭泣、一边呼唤父母的名字。少女身旁的小男孩大概才五、六岁吧,两人的脚旁躺着两具覆盖在白布之下的尸体。小男孩大概是少女的弟弟,两人失去了父母。这对姊弟往后将会面对什么命运,基本上列列一点也不在乎。他既没有揣测的必要,也没有想像的意愿。
列列不想目睹眼前的光景,干脆转身离开这个大广场。
友友,他得救出友友。除此之外,列列看不见其他东西、听不见其他声音,也不在乎任何事情。身旁只要有友友陪伴就够了。少了友友的陪伴,做什么事情都毫无意义。
这里是什么地方?离开克罗德尔之后,在森林之中走了好一段时间。不过双眼在途中被蒙了起来,不知道最后到底来到什么地方。有人让我喝了几口水,还喂我吃了几口应该是面包的食物。从回音听来,应该是洞穴之类的地方,不像是人造建筑物。总之他们带着我进入某个有屋顶的地方之后,将我关在小房间里面。其中有人以人类的语言要我乖乖听话,不过我知道对方并不是人类。事实上他们大概有一半以上都不是人类。
我蒙住双眼的布条尚未取下,手枷也依然挂在手上。不过双腿却可以自由行动,因此我特地绕了小房间一圈。房间虽然不大,倒也不算狭窄,至少比地牢舒服多了。墙壁和地板都是巨岩开凿而成,称不上平坦,看来这里真的是森林某处的洞穴。不过周围的空气倒是十分清新,没有洞穴特有的秽气以及霉味,最重要的是还挺暖和的。门扉是木制的,应该上了锁,不管怎么推或是怎么拉,都依然文风不动。门板上面似乎有个小窗子,我听见嘈杂的说话声以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不过那应该不是人类的语言。
他们就像巨浪一般涌入克罗德尔的大广场,站在柴薪小山之上的我看得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全身漆黑的骑士、他所率领的荒猎师、以及为数众多的野兽。绝大多数都是狼,夹杂着少数的熊。除此之外,还有亚人。貌似人类、却不是人类的怪物。对了,还有魔女。站在魔女身边的人,应该就是恶灵的盟主,也就是所谓的魔王吧。
长得跟猪一样的亚人纷纷爬上火刑台,当时我以为自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