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悲怆的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见到桐沢如此软弱的样子,名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沉重的沉默持续了很久。分别的时候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中年女性的偶然路过而快步离开了。
桐沢的记忆从那天之后开始越来越模糊。比起两人向过去倒退的速度,显然记忆忘却的速度要更快。只不过当名村提起过去的事情(对这个世界来说是未来的事情)时,她马上就会想起来并说:「啊啊,说起来是这样的呢。」
难道说桐沢的记忆其实并没有丢失,而只是「无法回忆起来」而已吗,名村这样推测。其实是记得的,只是无法顺利地将它想起来而已,听说记忆丧失便是这样子的。
但不久名村的提示也变得效果薄弱了起来。
「我真的说过那种话吗?」或者「其实那是假的吧?」,她开始经常怀疑起名村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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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向后倒退了一周左右的某一天,准备离开教室去上第四节地理课的名村拿着教科书从座位上站起,这时松川走过来说:
「名村君,今天的地理课是自习吧?」
「诶?是这样吗?」
「是啊。因为……」松川皱了皱眉,「——这不是名村君昨天自己说的么,还说是去职员室的时候教地理的谷村先生托你给大家传话。」
「啊,对啊……」
总算想起来了的名村笑着说「糊涂了,我上岁数了啊」。松川也跟着笑了,所以没有被怀疑,而且松川也根本无法想象到名村身发生的『意识溯行』的事情。
最近,日常生活也开始产生了障碍。无休无止地向过去倒退导致记忆越来越靠不住了。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发生桐沢那样明显的记忆缺失,单纯只是无法准确的想起从前的日常记忆罢了。
恐怕今后会越来越不适应日常生活了吧,名村有这种预感。这种如同不断的逆流而上一般的生活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是不自然的。长期持续这种不自然的事情,任谁都会疲惫,厌倦。
「名村君,你的脸色不太好,没事吧?」
不知何时起松川在看着名村的脸。
「啊、嗯……没事的。」
这段时期他还无法直视松川的脸。现在的她并不记得,名村曾被自己告白过两次。因为名村有这种记忆,所以他会觉得尴尬,总觉得不舒服。
「感觉看到的东西全部都好像是假的……」
他想起桐沢曾经说过的话,明觉得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放学后,名村靠在教室阳台的栏杆上仰望天空的时候,教室与阳台之间的铝合金门被打开了。缓缓的落下视线,跨出屋子来到阳台上的桐沢问道:「不回家吗?」,此时教室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有种回不回去都一样的感觉。」
轻视日常,但某种意义上说又很现实的话从名村口中吐出。
「不是约定好了不说这种话的吗?」
「……诶?有过那种约定吗?」
「不是约定过嘛,难道说忘记了?」桐沢将手放到背后,「这样啊,终于连名村你的记忆也……」
「——诶诶?应、应该不会这样的吧?」
「开玩笑的。」桐沢仰起上半身,望着仍在慌乱中的名村微微一笑,那笑容看上去十分空虚。
「……饶了我吧。桐沢同学的笑话听上去都跟真的一样。」
「那刚才那种话名村你也……就算是玩笑也不要那样说。就算那是真的,去想那种想了也没用的事情只会让人消沉哦。」
桐沢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她认真地盯着名村,名村屏住了呼吸。
「抱歉……有点神经质了。」
「那种事情我也是一样。」
伴随着叹息桐沢在阳台的地面上坐了下来,以抱着膝盖的体育课坐姿。从正上方看到那样的桐沢突然让名村不安起来。
桐沢的记忆从退行发生的开始就不稳定。每当想起说出真相那天她那种不安的表情,名村就觉得胸口一紧。
「名村,回去吧。」
站起身来的桐沢握住了他的手。不安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因为名村到现在还能保持理智正是因为有桐沢存在。一人类自己无法生存,没有其它同伴的话是不能够生存的。
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中一个人生存,名村认为并不等于就要把那个人关进煞风景的小屋当中。因为这个世界里要是没有自己以外的人存在的话,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待在家中,来到学校,进入闹市区,没有任何人的话也没有意义,因为什么都得不到。
「名村……回头见。」
在车站分别的时候桐沢轻轻地举着手说。离去的时候她好像小声说了些什么,但可能是被周围的喧嚣所掩盖,名村什么都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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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很好的夜晚。名村借来一辆自行车,向桐沢家的便利店驶去。
六月的上旬还没有进入梅雨期(今年他已经体验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梅雨),现在是最舒服的季节。自己正在回溯时间朝着春天前进呐,名村带着复杂的心情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