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隐约可见打了灯光的灰姑娘城堡尖塔。大概是两人到东京迪斯尼乐园玩时拍的。时间是晚上,或许就是去年的圣诞夜或除夕夜。她开怀地笑着,露出美丽的牙齿,没有虎牙。
一如年轻女孩热心于打扮自己,她也是个喜欢保持房间整洁的年轻女子。本间不禁在心中浮现出这样的形象:她拿着吸尘器清洁地板,拿出家庭木匠工具组中的起子拼装组合家具,用抹布醮汽油擦拭抽风机扇叶……
清洁剂固然也可以,但要在短时间内见效,还是汽油最好用,千鹤子曾经这么说过。虽然她事后又会喊着很伤手,拼命涂抹护手霜。
本间心中多少还存有“这不是工作”的感觉,对整件事没看得很严重。他实在不愿认为,一个和千鹤子用同样方法做家务的女人会有什么黑暗的过去。那个装汽油的小瓶和光亮可鉴的抽风机扇叶,会做那种事的女人竟然有不得不逃避的往昔,他实在不愿承认这一点。
背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本间的视线从相簿转向身后——小智探着头在看他。
“怎么起来了?”奉间说。
小智沉默不语,用十岁小孩特有的方式扭曲着腿站着,一脸不悦地缩着脖子,一副受寒的样子看着地板。
“既然起来了,就该穿上衣服。要上厕所吗?”本间问。
见小智仍不说话,本间压低声音道:“不高兴的话就说出来听听,板着脸谁知道呢?”
良久,只能听见小智浓浊的呼吸声。本间突然想到,哎呀,这孩子鼻子又出问题了。
“右鼻孔塞住了?”本间试着一问。
小智若无其事地回答:“才没有。”
“光着脚站在那里,不用十分钟就会鼻塞了。”
“可以吗?”说着,小智用下巴指着椅子,等看见本间皱起眉头,才又改口问,“我可以坐下来吗?”并用手指着椅子。
“可以。”
本间伸出手调整空调出风口,好让小智也能吹到热风。小智一坐好,便用松鼠般聪明伶俐的表情面对着他,问:“今天去了哪里?”
“很多地方。”
“这是什么?”小智指着桌上的相簿。
“和也放在这里的东西。”
“栗坂哥哥托你什么事?会比受了伤不能出去还重要?你不是答应过我在伤好之前都不出去吗?”
小智越说越快,最后甚至发起了脾气。到刚才为止,他肯定一直躺在床上努力练习爸爸回家后他要怎么数落。可是一旦开口后便什么都忘了,很自然地说出了责备的言语。
“对不起。”本间很诚恳地道歉,“爸爸的确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是我不对。”
小智眨着眼睛。
“可和也现在很烦恼。为了帮他,爸爸不得不出面。”
“栗坂哥哥又没帮我们家做过什么,爸爸为什么非得帮他?很奇怪哦。”
小智说得倒很有道理。
“你真这么想?”
“嗯。”
“这么说,我们就不能帮助有困难的人了?”
小智沉默不语,假装吸了两三下鼻子后才说:“可也不一定非得要爸爸帮忙呀。栗坂哥哥可以去找别人,不是吗?”
“找谁?比方说?”
小智想了一下,回答:“他可以去找警察。”
“警察在目前的阶段什么都不会做。这一点爸爸说得准没错。”
小智不满地嘟着嘴问:“是要找什么人吧?”
“嗯。”
“那人在相簿里面吗?”
他的问法有些不合逻辑,但本间还是点点头。
“我可以看吗?”
他想看看那个让爸爸破坏约定不能在家养伤的人。本间翻出相簿最后一张照片。 “就是这个女子。”
小智端详了好一会儿,说:“这里是迪斯尼乐园。”
“大概p巴。”
“这个人长得很漂亮。”
“你也这么认为?”
“爸爸呢?”
“是吧。”
“栗坂哥哥应该觉得她很漂亮吧?”
“那是一定的。”
“哥哥的女朋友跑了吗?”
本间沉默了一下才答道:“没有同情心的人才会这样说话。”
小智的目光低垂下来,开始摇晃起双脚,似乎想甩开脚上那双名为“不高兴”的隐形拖鞋。 “今天……”他突然开口。
“怎么?”
“小胜家的呆呆不见了。”
就像用订书机连续装订文件时,突然没针,打空了。本间有那种感觉,赶紧摇摇头,问:“你说什么?”
“呆呆不见了,晚上没回家。会不会被人带去卫生所了?”小智光滑的脸颊上冻结着不安的表情。
呆呆是小胜家养的一条杂种狗,大约三个月前被人遗弃在公园里,小胜和小智把它带回了家。
小智也想养,但本间不答应。这个公寓禁止饲养宠物,而且养在家里,又要增加井坂的困扰。
或许因为小胜是钥匙儿童,他父母满足了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