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了。
……不过。
我不想将孝平变成眷族。锳里华下定决心。
因为我喜欢他,比任何人都喜欢,所以不想拿他来取代包装血。
最难得可贵的,不是永恒的生命,而是有限的人生。为了自己,绝不能让他背负这个沉重的十字架。
「这个废物!」
这句话已经听习惯了。
不,不是听习惯了。而是踏入这座宅邸的瞬间,立即让内心冻结起来。若非如此,将无法继续正常过生活。
「实在非常对不起。」
锳里华的头贴在冰冷的地板。
「你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不把那个人变成眷族。难道你忘了对我的承诺吗?」
「我并没有忘记。只是对于人类,我比较小心谨慎。」
「谨慎什么?你不过是在拖延而已,难道你还真以为我不晓得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那个……」
依照自己长年的经验,锳里华明白,今天母亲的心情非常糟糕,看来今天晚上甭想早点回宿舍了。
「……今天你去哪儿溜达了?」
「呃……」
「你和他在一起吧?怎么了,和他亲热到忘记与我之间的承诺吗?虽然不成材,不过只有迷惑男人还算有一套嘛。」
某种东西折断的声音在心中作响。锳里华站起身,面对御帘瞪着高傲含笑的女子。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有眷族呢?」
「……你说什么?」
「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必要制作眷族吧?」
「因为有捐血用的血液吗?你以为那个东西任何地方都会有吗?」
「……」
熊熊燃烧的愤怒因为那句话而无处发泄。
没错,她说的没错。这个人的措词虽然强硬,但绝对不能说是错误。她纯粹是以吸血鬼的立场发言,这点锳里华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锳里华已经与人类过于亲近。她憧憬人类、喜欢人类。
感觉无能为力。
她厌恶制作眷族,厌恶直接吸食人血。然而光靠包装血,就会被当成离不开母亲的小女孩,被视为半调子的吸血鬼。到头来,包装血也好什么都好,终究无法取代吸食人血的重要性。
「……够了,把那个人类变成我的眷族吧。」
「什……!」
全身不寒而栗。膝盖不住地颤抖,视野顿时扭曲。
「请、请您住手!求求您!」
「住口!我已经听腻了你的藉口了。」
「求求您,求求您……唯有这件事情……」
「那么,你要让他成为自己的眷族吗?还是回到这里。如果你愿意回来,我就放过那名人类。」
「唔……」
「原本就说好了吧,马上给我做出决定。回来?还是不回来?我没意见,不差那一两只眷族。」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确实是在拖延没错。脑中想起孝平的笑容,想起社办里的阳光,以及那有些灰尘、熟悉的味道;想起班上同学的脸、想起老师,想起与孝平走过的行道树路。好希望可以就这样永远走下去。
……为什么会萌生这种想法?
打从一开始就明白,孝平与自己的道路并不相同。即便途中会有交集,有朝一日终究会分道扬镳。
迟早会被迫分开。
这样的话,至少……
至少,给他一个健全的人生。
给他一个身为人类应该享有的美丽人生——
晚间十一点。
孝平合起正在阅读的快乐星期天,伸了一个大懒腰。
在海边玩得太累了,眼皮才会如此沉重。和锳里华的初次约会相当愉快。
差不多该睡觉了,准备按下电灯的开关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锳里华的来电。
「喂、你好?」
「啊、孝平吗?……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电话来。」
「没关系。有事吗?」
或许是自己多疑,锳里华的声音显得无精打采。刚才还快快乐乐地分开,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孝平心想。
——难道是?
「是平常的那个吗?这个……」
「……不是,你误会了。我刚才喝过血,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有什么事吗?不会是寂寞吧?」
「嗯,或许吧。」
出乎意料地坦白。是因为讲电话的关系吗?
「呃,那……距离熄灯时间还有一点时间,要在哪里见面?在我房间也可以啦。」
「嗯……」
陷入沉思。
原本孝平还以为她会说:「你这个色狼」或是「你不会在想什么下流的事情吧?」之类的问题,结果……
「好啊,我过去。」
锳里华反而爽快地允诺。
「我大约五分钟后到。」
「喔、好啊。那……等会见。」
结束通话,孝平凝视着显示画面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