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在川中岛与武田信玄相遇时,我第一次有了看见救赎之光的感受,并相信自己找到了一生的挚友。不知道为什么,个性与我截然相反的信玄深深吸引了我。然而,武田信玄和我同为女儿身。如果我们其中一方是男性的话,越后和甲斐或许就可以藉由婚姻同盟合为一体了。可惜我们都是公主武将,而且信玄绝对不会放弃用武力并吞信浓的野心,也无法理解我。被信玄赶出信浓的人们纷纷向我求救。为了正义而战是我身为毗沙门天的命运。只要信玄不放弃侵略,我就必须发起公义之战诛杀信玄。因此越后与甲斐才会为了信浓的川中岛争战不休。」
「原来如此。你和信玄之间果然有著友情的羁绊呢。之所以会逃到睿山,就是因为无法继续承受与信玄在川中岛打仗的痛苦命运吗?」
「那是原因之一,另外就是我受够长尾政景那些越后男人的求爱了。只要我拒绝他们求爱,那些家伙就会在自己的城里起事造反。处于越后的我一直都在经历著这种事情。」
「真是太辛苦了。那是因为你太美的关系吧。而且还是世上绝无仅有、充满个性的女孩……其他地方再也找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了。」
「……就算听到这种话,我也不会高兴。」
「长尾政景是造反者的核心人物吧?放逐那个家伙不就好了。如果是信奈的话,就算能容忍第一次造反,第二次就一定会把对方放逐到高野山之类的地方。我也经常被解雇或放逐喔。」
「是啊,就连心胸宽大的宇佐美定满也说只剩下放逐长尾政景这个办法了。冷酷的直江大和还劝我诛杀政景。然而,无论哪个提案我都不能实行。义与慈悲是一体的,降者不可杀。而且政景还是我的姊夫。将他逐出越后也代表了要放逐姊姊。打倒恶人,使其改过向善,此乃毗沙门天的使命。所以我得不断战斗、不断打胜仗、不断原谅对方。然而,我越是原谅长尾政景,他就越是放肆。每当我原谅他,他就会变得越愤怒呢。」
其实政景也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他在想要和我结婚时遭到直江大和算计,结果娶了我的姊姊,被并入本家的一门众。虽然直江只是为了保护我,不过这件事却在政景心中留下了很大的疙瘩──谦信大大叹了口气。
「最后你对川中岛连年的争战与越后的反叛感到疲倦,于是便舍弃越后国主的位子、孤身一人逃到了睿山吗?像你这种具有强烈责任感的人竟然会舍弃自己的一切地位,想见得当时一定过得很痛苦吧。」
谦信轻轻吸了吸鼻子。
我现在的样子很难堪,拜托不要看我──她低声哀求著。
「我的夜视能力不好,别担心。所以你就在睿山与那位豪盛大叔相遇了吗?」
「是的。豪盛在睿山的时候阻止我出家。他说睿山禁止女子进入,就算我出家也会永远无法出头,当不上天台宗的座主,甚至连率领僧兵的资格都拿不到。这样一来就难以在这个乱世彰显公义了。想要选择出家之路又能拥有伸张正义的力量,就应该要去高野山才对。高野山不像睿山那么严格限制女子进入,所以我应该离开睿山前去距离京都很远的纪伊,然后前往高野山。现在回想起来,豪盛只是在拖延我,好让他有时间从越后把那些男人找来罢了。」
※
当上杉谦信逃到高野山时,她尚未继承关东管领?上杉家的家督之位,名字还是「长尾景虎」。
身为女性的谦信(景虎)不能立刻登上高野山的山顶。
她住在山脚下小寺庙的一间厢房,并以「请一定要同意我出家」这番话不断与座主交涉。
然而,交涉还是没有进展。
既不是战败,也没有失去国家,甚至还以「越后之龙」名号受人畏惧,无敌不败的年轻越后国主居然拋弃国家、舍弃武家身分打算出家,此事可说是前所未闻。而那位国主是名公主武将,这点更让高野山的僧侣倍感困扰。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能怠慢景虎。
景虎曾经在几年前上洛晋见姬巫女,以其清纯、充满神性的奇特相貌以及清爽直白的辩才迷倒了关白?近卫前久等贵族,而立于室町幕府姐姐的剑豪将军?足利义辉也深受其吸引,并表示:「你正是乱世的英雄啊」,还以「你就去惩治罪恶、伸张正义吧。只要时机成熟,就率领越军任职幕府的管领以平定天下吧」这番话请求她再次领兵上洛。换句话说,她可说是最接近天下人地位的武将。
这样的景虎为什么会拋弃人世间一切希望出家,僧侣们都是一头雾水,再加上睿山的正觉院豪盛努力说服他们说:「那位大人本应凭藉武力来伸张正义,乱世终结之前千万不能让她出家」因此僧侣们一直都在拖延交涉以争取时间。
过于正直的景虎对这些台面下算计一无所知。
就在她百般无聊挥著青竹棍,喃喃自语著何时才能入山,等候获得许可的时候──
越后的军师?宇佐美定满和宰相?直江大和两人来访了。
宇佐美定满是个有著眯眯眼、看起来不解风情的男子,不过他其实是个将景虎从小以「越后第一位公主武将」为目标培养长大的风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