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父亲,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
勘助觉得太没有道理了。
像自己这种人,怀才不过也是在所难免。但馆主大人那么完美的一个人——
除了幼女以外对其他人一向不摆好脸色的敝人,不知不觉间走到馆主大人的面前跪下来,心中已经做好会被她辱骂「你在偷看吗?无耻之人!」的准备。
「敝人是天下第一的军师·山本勘助。」敝人的独眼微微湿润,向她做出自我介绍。「恕敝人僭越了,敝人会将馆主大人培育为天下霸主。」
接着,敝人开始侃侃而谈,把脑中所藏的那些从未见过天日的战略、游览诸国所记下的见闻知识,以及自己从馆主大人身上看出天下霸主之相这些事,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敝人的独眼布满血丝,嘴巴说得口沫横飞,偶尔还流下几滴真诚的眼泪,向馆主大人倾诉一切。
这是敝人第一次遇到肯正眼看敝人这张丑脸,认真听敝人讲述战略的主公。
甲斐国靠山,既不能种植稻米也没有港口能进行贸易,所以要先凝聚家臣的力量,从父亲大人手上夺走家权,再培养人才,安定好国内之后,便可以跟骏河的今川家、关东的北条家缔结三国同盟。
接着再向西进夺信浓,积极处理政事提高国家生产力,培育人才、富强国力,时机成熟后率领大军进攻骏河,拿下海路,最后便可上攻京城——
「跟我一起夺了这个天下吧,勘助!」
当敝人看到馆主大人纯真的笑容时,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自身的性命与智慧全部奉献给馆主大人了——
一切都是为了馆主大人绽放的微笑。
自己当上军师,不是为了要把馆主大人推向那层怨恨的永劫地狱。
勘助在这一刻,放弃了军师的身分。
当回那个平凡的男人·山本勘助。
一名真田兵把耳朵凑近自己的嘴唇。
「……听、好了……」
勘助用不灵活的舌头,说完了遗言。
遗言内容,连自居为智者的勘助自己都觉得十分讶异。
本来是想留下最后一计策略的,但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竟然毫无保留吐露了自己赤裸裸的心声。
不过。
这样就好了,真的……勘助默默想着。
※
「真田的士兵们,勘助大人虽然是我的敌人,但是他确实是个值得钦佩的男人。麻烦你们将他的遗体平安送回信玄身边,我保证不会对举着六文钱旗帜的士兵出手。」
至今为止,她应该也有对其他将死之人使用过「力量」的经验吧?
泷川一益眼神哀伤地看着勘助的遗体。
「都是小姑娘的功劳,那个男人真的如文字般身心都化成鬼了,最后却是你拯救了他。」
道三对一益道谢,他已经孱弱得无法靠自身之力站起,被搀扶到四面都围了挡风帷幕的床榻上躺着。
老夫再也没有机会用这双腿走路了吧?道三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想老见爷爷,你要见他吗?」
「如果是信奈大人的话,可以麻烦你帮我转达『我跟你已经断绝父女关系』这句话吗?这次一定要让她反省一下那个容易感情用事的坏习惯。」
「信奈还没抵达。」
「那么,到底是谁——」
「嘻嘻,爷爷你马上就会知道的。」一益轻笑出声,退到了帷幕外头。
有一个人进来了。
是一个穿着老百姓服装的年轻男子。
「父亲大人。」
那名男子这么称呼他。
「你是……义龙吗?为何,你要援救明明是你生父的敌人呢……!?」
道三再怎么聪明也想不出理由。
义龙为什么会帮助身为仇敌的自己。
到底是为什么?
道三下意识想要起身,但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斋藤义龙自己踱步到了道三枕旁。
当道三看到义龙的脸时,整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
「父亲大人。如您所见,我得了绝症,已经活不久了。听大夫说,问题出在我的肠子,似乎都烂得差不多了。曾经被父亲大人取笑是『六尺五寸』的肥胖身材,现在也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我连穿戴铠甲的力气都没有,所以只能穿这种轻便的衣服。」
已经不用说明。
以前肥到连人都认不出来的义龙,长着一副只会出现在漫画涂鸦中的脸孔,眼睛藏在肥肉里,根本看不到他的双眼。
如今的义龙因病急速消瘦,露出了他真正的长相——
「啊、啊……你看起来好像年轻时候的老夫啊!」
在道三还是松波庄九郎时,可是一名玉树临风的美男子。而那个时候的道三,现在就站在他眼前。
大概是知道自己年纪轻轻却注定早逝吧?惨白无血色的脸庞显得更加凄美艳丽。
「您已经看出来了吗,父亲大人?」
「义龙,你到底……」
「死期将至,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