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默默地看着我,摇头说:
「不勉强,而且我也想让你知道。我想今天在这里巧遇,一定是神明的安排,命运的牵引……说得这么夸张,会不会很好笑啊?」
「不会啦。老实说——」
我腼腆地笑了笑。
「我也觉得我跟你很有缘。我还蛮高兴能这样的。」
我虽厚着脸皮这么说,但那是我的真心话。千秋听了——
「……」
又展现微笑。我不禁觉得,我和千秋一定能成为意气相投的「伙伴」。比起对春香或永远的那种感觉,更接近刚认识裕之助或赤泽这些男性友人的感觉。
「我就直说了。」
千秋不改其色地说:
「我有心脏病,而且是比较麻烦的那种。」
「!」
我讶异地瞪大眼睛,引来千秋浅笑。
「嗯,难怪你会惊讶。我十三岁那年听到报告时也很错愕。」
接下来,千秋简单扼要地为我说明她的病况。
僧帽瓣闭锁不全症。
国一某天体育课,她曾两度因目眩跌坐下来。当时她没吃早餐,又处于身体剧烈变化的青春期,以致她本身和接到通知的家长,都以为只是一时不舒服,没有多想。
然而,有位老师(不是班上教师)不断劝她到医院作精密检查,说到她耳朵几乎都要长茧了。
那是个有点不一样的老师,自称有感应能力。当时个性就是如此沉静的千秋,也不太懂得该如何应付那样的怪人。到最后,千秋还是败给了老师的异常热心(甚至直接打电话到她家里劝她父亲),被父母带进大学医院。
检验结果,就是心脏病。
「请问,那是怎样的病?」
「……」
千秋静了一下,为我简单说明。
「那是心脏中一个名为僧帽瓣的部位发生障碍,导致送出大动脉的部分血液流回心脏的病。简单来说,就像闸门关不紧的帮浦那样。」
「那么……」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很危险吗?」
「不会,逆流本身其实还好。只要左心室功能正常,即使是功能障碍比较严重的,也可能不会发病,过正常生活,作轻度运动。」
「那你呢?」
「我就是比较糟的那种,左心室机能有衰竭的倾向。所以我要定期上医院,用强心剂ACE抑制剂之类的药来治疗。」
「所以就,不能运动了吗?」
千秋摇摇头。
「不要过度就好。但是大部分运动对我而言都是过度,只能作伸展操或健行,所以我每天都会花一定时间在那上面。问题就是——」
千秋表情平淡地说:
「感冒或拔牙造成的病毒咸染反而危险。由于病毒若进入心脏则可能咸染僧帽瓣,必须服用抗生素来预防,这部分就比较累人。」
「这样啊。」
「不过——」
千秋以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惊人的话。
「由于药物治疗的成效不彰,所以明年可能必须进行根本性的外科治疗,也就是动手术。我今天就是来和主治医师谈这件事的。」
「!」
「啊,没什么啦。成功率有八成以上,我不是很担心。」
我有些错愕,千秋说得倒是很悠哉,嘴边仍有着平时那般沉着的微笑。
「可是死亡率也不是零,也可能活不到二十岁就是了。」
「……」
「正午,你有思考过『死』这件事吗?」
「死?」
「对,就是自己的死。」
「不算有吧。」
「看过报告后,我就想了很久。还想起国中几乎没上体育课、和同学唱卡拉OK时发病、校外教学时因为头晕而全都待在旅馆里、被以为是朋友的女生在背地里说『身体这么差就不要硬跟嘛』……看来我真的给人添了不少麻烦。」
我为她感到痛心。千秋她——
与永远或春香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大概是个性使然吧。」
千秋微笑道:
「我没有『为什么是我』之类的想法,也不太会怨天尤人。与其把时间花在沮丧上,我宁可专心接受治疗,让我早点有能力实现未来的梦想。可是——」
她视线一垂。
「我还是花了三年,才总算接受自己的身体。」
「如果是我,说不定还——」
我觉得我想说的话太过表面,没再说下去。千秋看着这样的我,说:
「嗯。请不要误会,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我知道……」
我表情凝重地点点头,而千秋不知为何伸指戳了戳我的肩膀,让我有点吃惊。接着她平淡地说:
「我常在想,人会不会因为拥有负面条件而产生某种优越感。」
「?」
见我面露疑惑,她解释道:
「假设我跟你吵架了,我只要说『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你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