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就要回来了。」
妈妈说话的声音,像一串铃声般在我的头顶上响着。
这么说来,我记得她好像提过这件事。
听说,爸爸是在大洋航线的客轮上担任船医的工作。
根据摆放在客厅的照片来看,他好像是一个相当适合白色制服,而且相当英俊的人。
用「听说」啦……
「好像」啦……
这种不太负责任的说法,是因为我还没和爸爸见过面的关系。
在我重返由麻的身体之后,爸爸还不曾回过家呢。
所以,以「亚衣子」的意识来说的话,我们「还不曾见过面」。
而这一位爸爸所乘的船,现在就在东京湾入口的附近。
听说,明天中午,船就会在横滨港的大栈桥靠岸了。
所以,明天将是我和爸爸第一次见面。
对我来说,可也是满心欢喜和期待喔。
——但是……
「我把爸爸喜欢吃的东西都做了一遍,明天端出来之前,我要妳先试试味道。小由麻,请
妳现在尝尝看好不好吃?」
原来如此,但是……!
这种事,真希望是在晚餐的时候试。
如果要把这些全部吃完,保证绝对迟到。
我说妈妈呀!小学绝对不会认同「试味道」是迟到的正当理由。
——为了发出怒鸣,我所吸入的气息,却在饱和点停住了。
ILOVEPAPA。
妈妈的眼睛,毫无任何掩饰地这么说着。
像少女般闪亮的眼眸,正大刺刺地看着我。
「……」
嗯……嗯!
嗯——
嗯——
……我输了。
我喜欢妈妈这种地方。
我一边叹着气,一边把筷子伸向妈妈用爱情提炼的高汤所炖煮出来的芜菁。
铃钤铃铃钤铃
电话响了。
妈妈拿起电话筒。
我满口咀嚼着芜菁,看着妈妈对着话筒寒喧的模样。
妈妈安静地聆听着对方说话。
看起来,她的脸色似乎显得有些发白。
「那……到现在还没找到我先生吗……?」
妈妈很紧张,声音显得有些高昂。
一向总是温柔的女低音,却突然高了八度。
怎么搞的……?
那是谁打来的电话?
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妈妈似乎没有想再说什么的样子。
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当我逐渐走近时,才发现妈妈拿着话筒的手正在发抖。
『……』
话筒那端,好像还在继续说些什么。
但是,妈妈并没有在听。
她那无法聚焦的视线,在空中游移着。
「妈妈……?」
没有反应。
我轻轻摸了她的手,冷得像冰一样。
「妈妈,妳怎么了?」
妈妈的视线慢吞吞地往下移向我的方向。
「……掉到海里去了。」
妈妈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话。
咦?
什么东西掉到海里……?
当我想发问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
是爸爸……掉到海里……?
「航……掉到海里了!」
妈妈好不容易吐出这些话,然后用双手掩住了脸。
喀当!
无线电话机掉在地上,妈妈的身体也随后倒向地板。
我立刻把手伸出来。
我应该可以撑住的。
——应该可以的。
如果是十六岁的我的话。
但是,小由麻的身体却被扑倒的妈妈连带地一起往地板倒下去。
妈妈显得惨白的脸倒在我胸前,完全失去血色。
「喂——喂——怎么了?我立刻从公司派车过去……」
还在在线的话筒那端,传来喊叫的声音。
「航」是爸爸的名字。
爸爸落海了?
从船上掉落——
在这冬天的大海里?
「又没说航确定已经死了,阿杏,妳振作点。」
伯父把声音压得很低,对着妈妈说道。
喀咚——
不知道从院子的什么地方,传来水竹余韵回荡的声响。
映在纸门上的竹叶颜色,让妈妈的脸色看起来更加地惨淡。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点是三田村老家的客厅。
挂断爸爸公司的来电之后,我便以八岁的姿态打电话到老家去。
之后,就如同预料一般,引起了大骚动。
跟船公司做了确认之后,家族便齐聚一堂。
确认……
今早天未明时……
爸爸为了救一个差点落海的少年,自己不慎掉下海去。
意外发生时,正好是浓雾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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