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户上面映照出一个小小少女的身影。
大概七岁左右吧!
一位美丽的小女孩。
柔软的栗色卷发和小小的白皙手脚,在黑夜的背景下衬托得格外突出。
大大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瞠着,从正面和我对看。
小女孩撩起蓬松的蕾丝睡衣……的确,她正想打开窗户往外跳。
就像现在的我……
……难道?
我感到一阵反胃和目眩……
难道……这个小女孩……就是我吗?
「由麻!妳想干什么?这里可是三楼啊!」
我发出惊恐的惨叫声。这时候,少年也同时把手伸向我。
在被少年强大的臂膀紧紧搂住的同时,我那逐渐薄弱的意识却清楚地作了最后确认。
我的惨叫声,的确是小女孩稚嫩的声音。
告白
两天后,我以七岁的姿态出院了。
虽然大人们对我惊骇的模样感到担忧,不过以我的外伤程度,他们可能觉得我没有必要继续住院。
从那之后,我不曾再开口说话了。
因为我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态度回应才好。
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六岁的亚衣子到底怎么了?
叩叩——
门打开了一条细缝,林的脸探了进来。
他是三田村林。
高中三年级。
这里是由麻的房间。
从出院以后,我便一直窝在这里。
几天下来,我已经对自己所处的环境稍微有些理解了。
三田村由麻是个独生女,刚开始念小学。
她之所以长得像洋娃娃,应该是来自四分之一的遗传基因。
因为她美丽的母亲是个混血儿。
父亲则在外国航线的客船上行医,长年不在家。
所以,住在附近的伯父一家人——也就是林的家人——经常会过来探视她们母女两人。
……但是,这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如果只是这样默默地守住心里的秘密,最后也只是什么事情都没办法解决。
试试看吧!只能孤注一掷了……
「由麻,妳怎么变得都不说话了呢?妳看,我带布丁来了,妳最喜欢的布丁喔?」
「……」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叔母买东西去了,所以换我来陪妳,可以吧?来,啊——」
「……林……哥哥,我……不是小由麻。我的名字叫做神崎亚衣子。」
铿——
放在布丁里的汤匙掉落在地上。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请你耐心听我说。
毕竟真正受到惊吓的人……是我啊!
「拜托,你一定要相信我,这是真的。在由麻身体里的是我啊!」
林瞪大眼睛,牢牢盯着我。
我知道,在他眼底深处,正澎湃着不信和困惑的波涛。
「妳在医院里也说过这样的话……由麻,妳……这种像大人的说话口气……?」
「楼下客厅里有架钢琴,那是小由麻在弹的吗?」
「??……妳不是……四月开始学琴的吗?……学拜尔的……」
「你过来!」
我牵住还在狐疑中的林的手指,跑下楼去。
对现在的我来说,新买的钢琴实在太大了。
不过我还是先敲了敲键盘。
第一音!
我最拿手的是拉赫曼尼诺夫。
由麻的小手却没办法做到八度合音。
那双短短的脚,好不容易才能碰到踏板。
即使这样,「我」的世界必定还是可以创造出来。
只要坐在钢琴前面,无论是国际大赛或是这里,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除了钢琴,我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听不见。
我喜欢钢琴。
非常深……
非常广……
现在我所演奏的,是最棒的拉赫曼尼诺夫。
在一个深深的叹息之后,我终于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
「头皮一阵发麻啊!」
在周六午后的电车里,林对着坐在他腿上的我这么说道。
想在乘客约七分满的电车里贴近对方说悄悄话,这的确是非常适合的坐姿。
「连拜尔都还弹不好的小孩,在协奏曲的独奏部分竟然能弹奏得这么巧妙:当时怪异的气氛,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而演奏中妳的侧脸,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个七岁的小女孩。」
「谢谢你肯相信我。」
「我……遗是半信半疑的……」
的确,林的神情里还有一些犹豫,但我觉得他其实已经相信我了。
如果是我自己也一定不会相信的。
真的……太烕激了。
「但是,妳要怎么对妳的父母说明呢?」
「很简单啊,我只要弹一首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