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固的地板上,事实上呢,就像古时候的渔夫一样,隔着一张木板,下面就是地狱的感觉。」
「如果你有心想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的话,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蓝似乎想要缓和一下藤木高涨的情绪,改以低沉的口吻回应着。
「是没错啦!再怎么说,向家人或是亲朋好友周转的话,至少还可撑一阵子。」
藤木脑子里回想起餐风露宿的窘况,现在想想,也许只是个不正常的中年男子在野餐吧。
幸好那时天气还不是那么的寒冷。睡在公园的长板凳上,吃饭的话,就到距离约一公里远的便利商店,拿一些定时会丢弃的便当。约莫过了两天,开始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坏,过去都是扛着重担讨生活,像这样悠哉过日子其实也不差啊,等等的想法油然而生。如果让亲朋好友知道这种惨况,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哩。一想到这里,就有种剥下内心结疤般自虐的快感。
但到了第三天,就被区公所的职员和警察撵走,理由是因为公园附近居民的抱怨。问题是,并没有带给任何人麻烦,所以这理由听起来实在很牵强,可以想象一场激烈的争吵是在所难免的。尽管如此,当时身无分文的我,连张车票也买不起,区公所的人大概也想快点解决这桩麻烦事,所以就帮我买了张到新宿的车票。
新宿有「流浪汉圣地」之说,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大家都为了要如何给美丽的鲸鱼,一个保护圣地而议论纷纷,就是听不到要如何提供流浪汉一个乐园的声音。
藤木唯一想到的方法,就是睡在JR新宿车站的死角。但是仅剩的一点空间,早就被先来的人占满了。尽管如此,还是勉强找个角落,用瓦楞纸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窝。
然后,天为了三餐而争战着,没有任何人帮忙,一种孤独的生存游戏。
才短短五天,藤木就彻底投降了。利用好心路人给的一百元,打电话给公司宿舍,想说是不是可以拿些旧家具的折旧钱,结果管理员告知杏子寄来了一份挂号信。
结果难以忍受的,并不是饿肚子或寒风刺骨,也不是不能洗澡。
「那是什么?」蓝问。
「是脚。」
「脚?」
「在我眼前走过的无数双冷漠的脚,每一双鞋底发出来勤奋的声音,像是不断地对我说:你啊,根本就没人要。即使自己也是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努力着,但是这些脚步声却不停告诉我……你就是失败者,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
蓝沉默了一阵子,才开口说话。
「我想至少有件事很清楚的,就是会有这种感觉的人,并不适合当流浪汉。」
「我想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当吧。」
这种想法不想再有第二次了,跟那个时候比起来,现在的状况好多了。至少这里不会有人来嘲笑自己所作的努力。
但真的是这样吗?你现在不是挺怀念当时的情况吗?不管再怎么悲惨,还是有人会伸出援手。只要抛开自尊寻求救助,也会有人送我到医院,或是安排住进收容所,所以算是一座安闲舒适的活地狱。
藤木抬头看着天空,真的被蓝说中了,雨几乎完全停了。真正的地狱或许是从现在开始吧。因为只要稍有个闪失,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会这么想的理由有两点:第一,被带到这里的人,包括自己,都是社会的淘汰者。还有,为了应付这般邪恶的游戏,必须花费一笔相当大的金额。
不管设计者的意图为何,能够和这笔钱等值的,只有命一条。
大家在出发前开了最后一场短短的会议。
九个人都有一次机会,重新选择想走的路径,不过结果并没有人想作任何的改变。
「想也知道。」
蓝又低语着。
「因为大家都在原来的路径里,藏了一些东西,怎么可能改走其它路线嘛!」
的确选择东、南、西路线的人,丝毫没有想变更路径的念头。应该说,好像是在警戒藤木和蓝,深怕他们要跟自己走一样的路径似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藏起来的东西不就得拿出来分配了吗?
不过,藤木和蓝倒也明白表示,还是选择北边的路径,一时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只有船冈一脸的不满,大概是猜疑着藤木的居心吧。这点叫藤木真是佩服,毕竟都到此绝境了,船冈还有心思计较别的事。
藤木走近要往东边出发的那一组。
「野吕田先生,谢谢你的照顾,还有加藤先生。」
野吕田友善地伸出手,蓝也加入他们,四个人互相握手鼓励着。
「或许不会再和藤木先生你们见面了,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希望我们可以彼此协助。」
野吕田第一次展现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
虽然彼此都很清楚,此时此刻所作的任何口头约定,都是不具效力的。但是他的这番话的确予人莫大的勇气与鼓励。
根据普拉提的说法,只有选择东边路径的那一组,将来是比较有可能共同奋斗的,虽然不知道这情报会有多可靠,但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有总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