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己难逃一死都早就知道了?
这些我说不出来。
所以,我决定先询问其他我挂念的事情。
「奶奶,我想请问您。噂长的信里面,用了一个词『转感心情』。不是变换的『换』,而是感动的『感』。转感心情,这个词是奶奶创造的吧。这个造词出现在给我的信件当中。为什么噂长会知道奶奶的造词?奶奶有没有什么头绪?」
「……哦这样呀。看样子,我必须先跟春男说清楚才行呢。」
「是什么事?」
这时脚边传来微弱的拉力。艾莉雅丝解开刚打好的蝴蝶结,正在拉扯两边鞋带中的一边。不是想要逗我的戏弄,而是从我的小腿之间以冰冻的视线正凝望着某个深远的地方。艾莉雅丝的表情变成了由恐惧和焦躁排列而成的结晶。在艾莉雅丝即将要隐身在重重叠叠的莲叶后方之前,她没有出声而是用嘴型告诉我——
噂、长。
同一个时间点,奶奶的声音传进耳中。
「因为呀,噂长是奶奶用晒衣竿算命四十年来的老顾客。」
沙沙沙。背后传来莲叶遭到践踏压扁的声音逐渐靠近。等我发现时已经太迟了。背后的人物奔跑过来的速度非常快,我违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对方从后面紧紧抱住。微甜的气味。某个人的胳臂缠绕我的腰际。那双手的指尖,涂着眼熟的金色指甲油。背后的那个人,透过我的衬衫疼爱温柔地抚摸我的腹部。彷佛五条头部是金色的蛇在互相逗着玩。奶奶混杂着担忧的声音传了过来:
「喂?喂?春男?」
我拿着手机的右手上面重叠了一只手。漂亮纤细的手指蕴藏着让人害怕的力量,金色指甲的女人抢走了手机。
「春男同学的初吻被那个不晓得跑哪里去的混帐公仔——抢走了呀——」
将词尾的母音清楚发音教人恶心的习惯仍然没变。
我缓缓转过头去,看到噂长拿着我手机的手。食指看起来,第一关节前端膨胀得圆圆的,不对,像是有什么东西扎在指尖上。
澎咚。
那像是不太感觉得到重量的肤色乒乓球的物体,掉了下去。
在莲叶上滚动的,是艾莉雅丝的替死鬼,一个跟艾莉雅丝一模一样的公仔头部。
头发被拔掉,鼻子被削掉,嘴唇被刮掉,颜料画上去的漂亮眼睛变成了两个空洞。应该是额头的位置插了片折断的美工刀刀片。惨不忍睹。我不想让为了不被噂长发现而躲在莲叶背面的艾莉雅丝,看到这么凄惨的东西。
「哎呀哎呀,现在好像有多达四个地传正在发生呢。被地传耍得团团转导致失去理智,这样可是不行的喔。春男拜托你冷静下来。」
不愧是奶奶。就算面对的是噂长,声音也仍旧稳重。内心当然是已经波涛汹涌了。奶奶隐藏着对噂长的敌意,试图安抚我。这就是奶奶替此时此地的我着想的最好证据。
「呵呵呵呵,春男同学的童贞我会细细品味的。我跟春男同学真的是最合得来的一对。」
噂长似乎因为紧抱着我而感到心情大好。强烈到足以杀人的阳光开始照射下来,莲叶和茂密的杂树林闻得到夏天的绿色味道。因为背后有个疯子,我的心情则是像冬季的草木,又冰冷又枯萎。
「明天,我和春男同学一起泡澡的时候,要是浴缸里面没有半片花瓣感觉会很寂寞呢。所以我想来摘莲花,没想到竟然能偶遇春男同学,真是太棒了呀,呵呵呵呵。」
噂长看来无意和奶奶好好地交谈。拿着我手机的那只手也开始抚摸我的腹部,见到我真的让她十分欣喜的样子。天空中明明就没有飞机飞过,却出现了心型的飞机云。真的是乱来一通。
「不是玫瑰花瓣浴,而是莲花花瓣浴,这兴致还真是高雅呀。」
讽刺好像没有用。噂长大概以为我是在夸赞她,露出幸福的微笑,然后再度把手机拿到耳边。
「呵呵,真魅奶奶,您想帮您的曾孙取什么名——字——呢?」
「我只有一句话要说。香奈子,你正在失去自我。」
奶奶不说「噂长」而是说「香奈子」,让我觉得怪怪的,不过奶奶叫香奈子的声音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感觉是充满了怜悯,有种奇怪的调和。奶奶继续说道:
「现在的你不是平常那个温柔的香奈子,你这样子跟春男喜欢的类型差太多了。你不是活了半个世纪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碰到春男这个初恋对象吗?与其突然要跟人家生孩子,不如从手牵手的约会开始比较好吧?是呀没错,要慢慢花时间下去。」
将针对噂长的愤怒完美包覆住,奶奶的声音像是在和善地告诫。奶奶的用意,是要让噂长冷静下来。
只不过,噂长接下来的行动出乎意料。
噂长抚摸着我腹部的单手,突然伸进泳裤里面,迅速握住了我的那个。
心型的飞机云之中,像蛇一样的闪电掠过。愤怒和喜悦合作出来的天气。
「悠哉地牵什么手,要是出现生理反应可怎么办呀。不快点让生殖器结合,咕嘶咕嘶、哆咻哆咻的话,是不——行——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