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只有自己是唯一的存在,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让人束手无策的重担。虽然心里想着『我想抛弃这样的重担,但是人类的命运?这种东西终究在这压迫的虚空面前,不过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尘土,不是吗?』之类的念头,对吧——」
「而且最让人头痛的事情是,我面对这一点时完全无法提出反驳。虚空的确是具有压迫的,而且人类的存在啦,一路累积而来的历史啦,继承前人的种种思想感情啦,在虚空面前只不过是微小的尘土而已。可是夜行者的核心,并无法从里面逃脱。如果有压力,自然有机械会帮忙分解。如果有孤独感,就藉着在潜意识中生活在别的世界里来补偿。绝望也是用还有可能性来打发过去。可是——『事实』上是无计可施的。在无底洞的现实面前,不管怎么样的华丽谎言都是行不通的,对吧?」
「……」
「不过——光是讨厌这样的现实本身,就可以成为『战斗理由』了。小观就是这样。不管多么空无,都远比现实真切——小观她是这么想的。这是不是所谓宛如少女的梦想般的洁癖呢?可是因为这样,实际上她决定以此为武器,在宇宙中战斗。比起我,她更适合战斗。」
「你是想告诉我,终于把位置让给适合的人,自己不用再逃避了吗?」
「啊,没有这回事啦!不过我确实放下肩膀上的重担,而且也觉得轻松多了。这一点也是事实。」
景濑的表情舒缓许多。
「还有,我羡慕玛帕洛哈雷也是事实喔!那家伙呀,可以自得其乐,然后因此在下一次的战斗中取代比自己优秀的对象。克尽使命,然后也得到解放。真的是让人感觉——怎么有这么轻松愉快的工作呀!」
面对耸了耸肩膀的景濑,兵吾试着发问:
「如果——那边的景濑因为恐怖而失常的话,那么你还是会……」
「我大概会马上回去吧!可是你用不着担心这一点,那个女孩很厉害的,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一刻的。然后我则是要在这里继续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这样的话,利帕克雷齐斯就会切换到下一个安全装置了——不过,嗯,这还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啦——我会期待觉得空无也没关系的那一天到来的。」
景濑的语气昏昏沉沉,兵吾听了非常疲惫。
兵吾差点就要想,真是笑死人了。
「说到最后,你们不过就只是普通想要自杀的人嘛!」
兵吾抱怨似的开口,让景濑又笑了起来。
「是那样就好了呀!工藤同学。」
这种说话方式,既无讽刺也无其他涵义。
「……」
兵吾没有反驳。
但是——内心里却有种无法遏止的牵挂。
虽然努力到现在都没有想过,可是一跟这两个景濑观叉子对话,脑海中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件事情」。
那件事情就是——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一切,而且可以自由选择要不要成为夜行者的核心,那么自己到底会变成怎么样?
面对陷入沉默的他,景濑这次温柔地露出微笑。
「啊,你不用这么认真思考啦!要喝什么饮料?我请客。」
景濑从桥上站了起来。
「嗯……」
兵吾一面作出犹豫的回答,自己也跟着站起来。
这边的景濑观叉子,那边的景濑观叉子。
这两个存在,实际上都是表面的。
分隔这两者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是因为讨厌包括自己在内的一切,为了反抗现实而投身战斗。
一个是对战斗感到疲惫、厌倦,内心受到空虚支配,期望着毁灭。
而且两个都是人类,不是机器。
兵吾直到刚刚,都在烦恼着「虚空牙在思考什么」,然而想不通的,不如说是自己也包括在内的人类吧——他开始这么想了。
没错,如果事前让不过是个平凡学生的工藤兵吾知道一切,问他要不要去人类头顶上的虚空战场,那么自己大概会因为恐惧而逃走吧。
或者是——为了逃避遭到同班同学忽视,受到棒球社学长们敌视,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现实,而憧憬于战斗主动投入?进而主动投身其中呢?
没错,跟那个曾经想要自我了断的少女,景濑观叉子一样。
好战的,是虚空牙?还是虽然不知虚空牙存在,却努力想要进入宇宙的人类呢?
有没有可以分隔这两者认知的界限?或者说,两者都是一样的?
如果,虚空牙是在手下留情的话——
(或者,正因为是敌方,所以才会一直在思考这样的事情吧……)
兵吾在脚步站不隐的钢骨之上,跟在脚步摇摇晃晃的景濑观叉子后头,往前走去。
夜晚笼罩着周围化为一片漆黑。
虽然彷佛马上就要掉下去了,但他还是非得前进不可。他总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这样的状态是在象征着一切。
4
「——掉了。」
忽然,走在面前的景濑观叉子的身体在桥上僵硬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