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没有回答。但是他端坐在棋盘前面的姿态便说明了一切。亮弄乱棋子,咬紧下唇。
「他是叫什么名字……我记得,好像叫进藤的样子。」
市河小姐又接着说道,不过亮似乎没有要开口回应的样子。
「你希望他还会再来,对吧?」
说到这里,市河小姐突然双手一拍。
「啊,他要回去的时候,我给了他全国大赛的传单。」
亮终于有了反应。
「你说的比赛是不是今天在棋院举行的那个?全国儿童围棋大赛?」
市河小姐对广濑点点头。
「是啊,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不过还是把传单拿走了。搞不好会去参观呢,」
亮突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椅子被弄倒了,发出一阵巨响。
「阿亮?」
「市河小姐!如果他在我不在时跑来了,麻烦你留住他。拜托了!」
话才说完,亮便冲出店门口。
当市河小姐与广濑惊讶地双眼圆睁时,他已经消失在自动门的另一端了。
过一会儿,市河小姐叹了一口气。
「阿亮变了:」
「也难怪他会变。」
广濑苦笑着说,他扶起被弄倒的椅子。
「因为他过去根本没有对手嘛!」
广濑第一次找亮下指导棋是在亮八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棋子拿在他的手中还略嫌过大,不过他的棋路可不一样,广濑那时就能戚觉到亮独特的棋风了。
大家都说一盘指导棋胜过一百题的诘棋。
当然,被指导的人也必须抱着虚心谦逊的态度才学得到东西。
然而,如果指导者没有压倒性的棋力,以及能洞察棋局的冷静,就无法进行指导棋。可是这两种能力,年仅八岁的亮竟然就已经具备了。
这让广濑十分惊讶。
但是广濑也微微戚到忧心。小小年纪就拥有这等棋艺,应该多少会被限制住吧。
幸好,广濑其实是杞人忧天。到目前为止,亮的成长并没有受限。而广濑也稍微变厉害一点了,然而亮的成长速度更是惊人。
虽然亮的成长让他欣慰,但另一方面,亮一副大人样的稳重态度也让广濑有些许的失落。
他知道这是他一厢情愿的戚慨。不过他从未看过亮有过任何任性以及情戚失控的举止,亮总是让人戚到孤高自持。
因此,当他输给进藤光这个少年后,难掩失望的样子也让广濑梢梢地觉得安心。
「希望他们能见得到面。」
广濑凝望着已近黄昏的天空。
离开棋院的阿光浑身虚软地朝着车站走去。
——阿光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
耳边全是佐为重复的鬼吼鬼叫。
「啊——吵死了!说一次就够了啦!」
阿光烦躁地吼回去。
结果顿了一拍后,声音又微微地响起。
——得意忘形,
「唔……」
阿光顿时语塞,对此无法否认。
——我好期待看小朋友对弈呢!
佐为在阿光身旁捂着脸哭着,当然是故意哭给阿光看的。
「讨厌啦!」
也许他真哭的因素还是占了一半,不过他泫然欲泣的样子还是让阿光忍无可忍地爆发了。
「谁教佐为你多嘴!」
——多嘴的人明明是阿光!
「哦?来啊,既然你都想这样了!」
——想这样是怎样?
「哼!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要下棋了!」
阿光无视于来来往往的人潮,大声地吼了出来。行人远远地看着,然后绕过他身边。
「我这辈子、绝对、再也不要下围棋了!绝对不要!」
正当阿光挥舞着手,对佐为咬牙切齿地吼着的时候。
「进藤……进藤光,」
一道比阿光更大声的声音在靖国大道上响起。
阿光回过头,他的双手甚至还停在空中。他疑惑地看着来人,双眼圆睁。
塔矢亮正站在地铁的出口处。
他唤住阿光之后,自己便急促地喘着气。明明还是冬天,他的额头上却冒着豆大的汗珠。从剧烈上下颤动的双肩来看,便知道他跑得有多匆忙。
阿光想也没想到亮是特别来找他的。
「你不是塔矢亮吗!怎么了?」
看到阿光露出亲切的笑容朝着自己小跑步过来,亮反而两眼发直一时语塞。
阿光看向亮走出来的地铁阶梯。
「塔矢你没有参加围棋大赛吗?」
「那……那你呢?」
「我?」
阿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亮点点头。
「我只有去看一下……」
「是哦……」
亮应完话后,便一阵沉默。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彼此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尴尬。
「啊,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