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学校的副校长。副校长看着桌上的文件夹,说那是熊谷尚人的档案资料,以及毕业纪念册,还说请自由翻阅不用客气。她想回答说我不是要看这个而是想打听一些私底下的事情,但没有说出口,因为结果已经预料的到了。
冬子先拿起小学时期的资料夹,浏览「学习状况」,那是一个评分表,满分是五分——国语4数学3自然3社会3体育2音乐3美劳4操行3——天啊,真平凡,实在是太过平凡了。再继续看二年级跟三年级的表格,依然只出现类似的数字,顺便瞄了一眼生活事项,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别的内容。「基本生活习惯」的项目前面划着〇,其他部分……创造力、公德心、勤劳度、也都是〇,而上进心跟开朗活泼的项目前面,则是整整六年都没有出现〇的记号。「家庭联络事项」的部分同样写着很普通的句子——性格认真啦、体贴合群啦……等等,至于比较需要改进的缺点则是——应该更积极一点啦、应该多开口说话啦……等等。接着翻开中学时期的资料夹,出现的数字跟字句几乎都没变,然后她打开毕业纪念册,里面有一张在课堂上拍摄的照片。
「啊,这就是小学时候的尚人。」副校长指着照片上一个男孩子,那是一张三秒钟就会立刻忘记的脸孔。
最后是毕业留言本。冬子寻找着有熊谷尚人留言的内页,光从表面根本无法捕捉到熊谷尚人的性格,只能从文字部分着手,里面一定有掺杂他自己的想法……有了——「回顾学校生活」……真老套的标题,她有不好的预感。
「回顾学校生活,让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就是中学三年级时的运动会。我参加了一百公尺赛跑,结果得到第四名,虽然体育不是我的专长项目,但留下很美好的回忆。我的成绩并没有很好,尤其英文特别差,结果一直到毕业还是没有办法克服这点。不过没关系,反正接下来已经不用念书了,所以也无所谓。毕业以后,我决定要继承父亲生前经营的回收厂,哥哥已经在做了,我也想要赶快独立,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完毕。冬子不详的预感果真实现了,这篇文章里根本没有熊谷尚人自己的思想,连一句发自内心的话都没有。这段文字,只是写来应付交差的,是由谎言堆砌而成的场面话。什么运动会的回忆,其实根本没有值得一提的事情才随便拿出来讲吧,英文特别差,其实是因为自己根本没兴趣念吧,甚至说什么要继承回收厂的工作,根本就是在鬼扯。这种充满谎言的文章,看完也不可能有任何收获。
「非常谢谢你。」冬子向对方道谢,结束了学校方面的搜查行动,因为根本就查不到东西。
走出校门,发现雨势已经变强了,啪嗒啪嗒啪嗒啪嗒,雨水大声地落在伞面上。空中的云层越来越浓,天色越来越暗,风也越来越冷,必须趁天气变得更恶劣以前,快点完成该做的事。冬子迅速赶往一心家,脑中被熊谷尚人的事情所盘据,这个没有情报的人,不被记住的人,无论从什么角度都无法看穿的人,实在很难称之为活生生的存在。
没错,这种人根本不叫作活生生的人,冬子忍不住想,熊谷尚人果真是个空气般的存在。但同时心中又有另一个自己想要否定这个结论,毕竟个人与世界的连结并非生活的全部,就算否定熊谷尚人跟这个世界的互动,自己也没有资格去否定他的存在。
就这样,每作出一个结论,就会产生反对的意见,然后又衍生出对正反意见的批判,三者不断地反复循环,等到达一心家的时候,大脑已经筋疲力尽了。
「有人在吗——」
她伸手推开被海风侵蚀的大门,没有人出来。又呼唤一次,还是没人出来。是去海边捡垃圾了吗?可是这种天气,应该不会有人跑去沙滩上吧,那跟本是神经病才会做的事。大概是出去买东西了,冬子猜想,不过至少也该锁一下门比较好吧。
呜……
正要转身离去的瞬间,一股呻吟声传入耳里。她竖起耳朵,结果什么都没听到,是错觉吗?
呜……
不对,不是错觉。冬子没脱鞋就直接踩进屋子里,奔过走廊,冲到客厅,结果发现一心泷倒在沙发后面。她尖叫着大声喊一心的名字,冲过去将俯卧的身体抱起来,看到一心泷的额头流下一道鲜血。
「呜……」
一心泷微微睁开紧闭的眼睛。
「啊,是你……你怎么会……在这边——」
「发生什么事了?你、你——」
「没事……只是一点小意外而已。」一心轻轻推开冬子的手,撑着地板站起来。「脚不小心滑了一下,就突然跌倒啦。」她勉强笑了笑。「刚好撞到头,才会昏过去的。」
「你、你的头在流血……」
「这点血,涂一涂口水就没事了,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啦。」一心擦了擦伤口。「而且内出血才比较危险,外出血倒还好,这算不幸中的大幸。」
「是谁下的手?」
「我刚才说过是滑到了啊。」
「骗人。」
「我骗你干嘛。」
「可是——」冬子盯着她的伤口。「这怎么看都是被割伤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