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您在与陛下交谈吗?”
从背后传来的这一声轻柔言语,仿佛包含无限的力量一般,使包裹着欧鲁巴的黑影支离破碎、云消雾散。
如大梦初醒的欧鲁巴转过身去。
刚才的一切并非魔道使然,因为对象是碧莉娜·阿维尔。如果真的是某人变化成公主的模样,他也不会像凤·蓝那样将魔道之力隐藏而不显露出来。
而且,刚才看着自己的那个幽灵黑影的正体,欧鲁巴也察觉到了。曾经在宫殿室内,龙神教神殿地下,与皇帝格鲁·梅菲乌斯交谈的那个黑影,应该与他是同种类的吧。虽然欧鲁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妨碍您了吗?”
“没有”
欧鲁巴左右摇着头。碧莉娜走上前与欧鲁巴并排站着,两人的中间有些空当。碧莉娜在棺木前停下了脚步,朝棺木看去。
“格鲁·梅菲乌斯皇帝陛下,真是让人难以捉摸呢”
只有一盏灯照着的地下显得有些昏暗。碧莉娜的眼神却熠熠夺目。
她的眉头抖动着说道。
“将警戒自己的家臣喂龙,鼓励奴隶之间互相残杀,向我的祖国加贝拉开战。真是难以原谅。但是,与我亲声交谈的那位陛下,与做出这些事情的陛下,就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
“——”
“与陛下一起在剑斗场观摩时,陛下曾与我开玩笑似地打了个赌。当我提出那个赌约想要借兵的时候,陛下却认真地予以了回应。每每与那位陛下交谈的瞬间,我都会感到窒息一般的紧张,但绝不厌恶。如果现在要让我说的话——如果能再多些时间,能更多地与他交谈,再与陛下相处久些、缩短与那位陛下的距离的话,我也许能更加地理解陛下——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我也是”
欧鲁巴也盯着棺木说道。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虽然他是无法原谅的‘父亲’,他做过的许多事情还有待商榷,但那位陛下是真正的皇帝。是一位能够指引我前进方向的引路人。”
“好不负责任的发言”
碧莉娜·阿维尔轻轻地闭上眼睛,一道泪光划过脸颊。欧鲁巴没办法装作没看到少女落泪。
“现在想想——这样的言辞未免有些不负责任。为什么,为什么不在后悔之前多花些与父亲共处,去理解他呢?”
“他就是那样的父亲,是不会将我的话听进去的。”
“不是的,不是的”
公主摇着头。
“您努力地去理解过父亲吗?您有稍稍尽力去理解过自己吗?”
公主凑近说道。欧鲁巴没能回答上来,碧莉娜翻动着长发又一次说道。
“事已至此,已经迟了,太迟了。不去穷尽言语,而互相坚信彼此无法理解——如此一来,父与子、兄与弟、母亲与女儿之间便会引发争斗。这样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同国的百姓互相流血战斗,向流着同样血脉的家人刀剑相向——这样的事情我已经受够了。”
“公主”
碧莉娜双手捂着脸。虽然刚才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是自身的感情没法抑制住,眼泪顺着洁白的手指一颗颗地滴落下来。
欧鲁巴将手放在公主肩膀,碧莉娜“不要不要”讨厌地将其挥开。
在碧莉娜轻声啜泣时——
“我已经不会去后悔。像小孩子那般因为太迟了而后悔,恨得咬牙切齿、原地跺脚的事情已经做不出来了。”
我就是像小孩子一样哭——旁边的公主似乎如此控诉着。欧鲁巴侧过脸看着她。
(想想——)
欧鲁巴忽然想起了本已忘记的事。
对了,说起来,碧莉娜已经数次亲眼目睹过骨肉相争。
还不到十岁的碧莉娜曾亲眼看到过代代侍奉加贝拉的忠臣,一位名叫巴托尔的男子发动了叛乱。当自己与祖父吉奥鲁古被挟为人质的时候,多亏了祖父的机智与碧莉娜的行动力,才得以挫败阴谋。
接着,当欧鲁巴与碧莉娜邂逅,他们被卷入了加贝拉的猛将纽卡奥的反叛阴谋中。这个纽卡奥正是公主的婚约者。慨叹加贝拉与骑士之道的他,将剑对准了公主本人。
在来到梅菲乌斯之后,扎德·考克谋反未遂,已经与皇子结成同盟关系的西方与梅菲乌斯开战,这回是父子相争的内乱——骨肉相残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也许欧鲁巴本人还不清楚,公主故国加贝拉也发生了兄弟二人矛盾冲突的问题。
其中,有众多的思绪。有人坚信自己的正义将其贯彻到底,有人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图谋不轨,也有人只是担忧国家的未来。
看着这些人为了自己的任性而白白流了那么多的血,公主自身的情感早就激动不已。更让公主感情错乱的是,皇帝格鲁·梅菲乌斯的死让原本饱和的情绪爆发了。
——欧鲁巴如此想到。
“公主说了好多不像您自己说的话呢”
欧鲁巴说出口的言语未免有些辛辣。正如预想的那样——
“‘不像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少女通红的眼睛紧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