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被委任继续负责照顾皇子的起居。所有之前照顾皇子起居的侍从都在费德姆的指使下,被更换了岗位。当然,这全是因为害怕他的真实身份被暴露。
与深深陷入豪华床铺上的身体相对,心情反而无法平静下来。外加眼前的这间房间,比十几名剑奴们起居所用的地方都要宽敞。孤身一人呆在这样的地方,甚至不知道是否有人藏身房间某处,根本令人无法好好休息。
并不是因为丁的责怪,欧鲁巴迅速跳了起来,走到房间一侧巨大的窗户边。越过窗外的绿色庭院,可以远远俯瞰整个索隆城内井然有序的街景。
(一切都会从这里开始)
自己究竟是什么人,究竟该去完成些什么。在那片星空下,与哥哥罗安对话时问题的答案,直到现在他依然没有找到。
是继续追寻少年时代挥着剑想要成名的幻影,是对夺走他一切的人举起复仇之剑,还是为了找回被夺走之物而制定策略。
(是全部)
对,正因为如此,正因为不清楚,才要做所有的一切。而现在的欧鲁巴,有达到这一切的手段。那就是身为一国的皇子,这不可能有更高希冀的地位。
站在少年时代曾坚信能看到与自己不同景象的人们相同的地位上,双手满满掬着过去不可能触碰到的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或许他能发现一些全新的事物。
在此之上,他还想尝试一下,自己这个存在,以及使用这存在所拥有的力量,究竟能做到怎样一个程度。
毋庸置疑,前方的障碍会非常多。关于费德姆,真正的皇子究竟在哪的疑问,加贝拉公主的今后,反皇族派,还有——
“真亏你们俩能装着一脸若无其事呢。”
被传来房间的格威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道,希克也点头表示同意,
“谒见之间那会儿。一边是装成儿子模样的原剑奴。另一边——”
欧鲁巴自己接了上去。
“是对自己亲手儿子下毒手的大反派,对吧?”
丁不由大吃一惊。
没错,策划暗杀皇子基尔以及碧莉娜的,不是加贝拉,也不是留卡奥,恐怕就是格鲁·梅菲乌斯本人,欧鲁巴这么推断。
如果在当时两人都被杀害的情况下,首先被怀疑到的将会是恩德。特地邀请他们的使节团前来,就是为了将他们作为嫌疑犯当场抓住,并封住他们的嘴。而审问的最后,想必会得出像模像样的『真相』吧。
在此基础上,还能与同样被害死了王族的加贝拉协力对恩德进行夹击。昨天还是敌人关系的国家间,将会迅速建立起坚固的同盟关系。这比皇子和公主进行联姻要来的更为简单明了。
若和与加贝拉平分恩德领土这一利益比较起来,对格鲁来说,基尔皇子的——自己亲生儿子的命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皇帝。
是欧鲁巴从今往后,不得不看作『父亲』来应对的人物。同时也是对他来说尚为未知事物的『国家』这一存在的象征。
“这次是由于留卡奥的介入才导致暗杀被中止。但从皇帝的观点来看,此次能够讨伐留卡奥,不如说对与加贝拉间的今后发展还是个方便吧。”
希克用仿佛想起来都后怕的口气感叹着。
“从某个角度来看,这里也许是比剑斗场更危险的地方。”作为一个年长者,格威用含蓄的措辞说道。“最起码在剑斗场,不会被人背后暗算。而且,也不会发生亲子自相残杀的惨剧。”
欧鲁巴并未作答,只是静静地仰望窗外。
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会是战斗。如果不能获得胜利就活不下去,这点和以前并无差别。
哪怕战斗的对手如何变化,哪怕战斗的对手多么巨大。
如果欧鲁巴不能正确选择通向胜利的路,就无法生存下去。
世间英雄千千万。
在他们之间,没有比纵横于乱世的基尔·梅菲乌斯更让历史学家们烦恼,或是让他们兴奋的人物了。
虽身为家臣们口中嘲笑的『傻子』,但以与加贝拉国碧莉娜公主缔结姻缘为契机,突然展现出其无法掩饰的才气,最终被人们尊称为『梅菲乌斯的龙皇』。对他的这种剧变,历史学家们试图通过各式各样的猜测与解释,以故事的形势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
基尔·梅菲乌斯的真实身份。
是一个假面剑斗士,摘下了铁虎之面,换上崭新人皮面具后的模样。
谁都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