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共度夜晚的女性那柔软肌肤的触感。
(我,究竟在哪里。)
迷迷糊糊处于睡眠与清醒的界限上,欧鲁巴似乎听到自问的声音。
(……哥哥,睡不着)
(握着我的手。——)
(哥哥——)
所谓的圣临之谷——就是当移民宇宙船降落到这个星球时,踏上的第一块土地。那已经是五百多年前,也就是神话时代的事了。这样听起来,这片土地确实给人一种神圣,充满了历史的感觉。但事实上,世界各地号称有着相同传说的土地到处都是。
山谷南部的深处。一座由木质及大理石构成的小宫殿贯穿断崖内部。通道的墙上,淡淡的浮雕描绘了各种自宇宙船圣临直到梅菲乌斯建国这期间的神话故事。绘上点缀着大量宝石,当影子在铁笼架中的火焰照射下跃动时,显得栩栩如生。
再往深处走去,宽广的大厅中熙熙攘攘挤满了绅士淑女们。虽然地处悬崖壁内,但周围的灯光却显得绚烂多彩,悬挂着的玻璃灯散出的星光洒落大厅各个角落。
大厅的一角端坐着一个乐团,从古风的旋律到最近流行的快节拍,应到场来宾的要求不停演奏着各种曲子。甚至有人现场跳起了即兴舞蹈,到处都充满了欢笑声。
“皇子”
有人这么向他打着招呼。不,
“殿下,恭喜您。”
“基尔皇子”
“恭喜您成婚”
擦身而过的人都称呼他为“皇子”“基尔殿下”,并带着笑容向他打致意。脸上表现着大气的笑容,手轻轻挥起回应着他们,欧鲁巴完全遵照被教导的方式做着。
费德姆走过来紧贴他身边。
“听好了,欧鲁巴。”
今早,费德姆坐着马车前来迎接欧鲁巴,他的全身也充满了即将赴死的战士般的紧张感,这么说道。
“舞会列席者中,加贝拉侧的人当然不用多说,甚至也不能让梅菲乌斯侧的人发现你的真面目。因为不知道消息会从哪里被泄漏出去。——一个皇族的举手投足反正也不是在区区三天内可以学成的。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看。就照着我说的去做,照着我说的去说。仅此而已,明白了吗?”
话虽如此,可只能用这种轻飘飘的方式走路总使他感到有些不踏实。甚至感觉比用锁链锁住脚的那阵子更为痛苦。
最为重要的是,大量的人,人,人。穿着华丽得令人头昏眼花的他们,没有一个忽视欧鲁巴的存在。所有靠近的人都向他致意、行礼、或是挥着手向他走来。随后嘴里总是吐出“恭喜您了”这句话。
远处的人也都在对欧鲁巴指指点点的。纷纷聚在一起,边看他边谈论着些什么。
不,不是欧鲁巴。他们眼中看到的、嘴上打着招呼的对象并不是欧鲁巴。他很清楚,非常清楚,只不过经过了三天,他是不可能将自己想象成皇太子的。
欧鲁巴很快就忘了该如何正确行走,也无法按照方法好好对家臣们回礼了。可是,对方却都将这理解成将与新娘初次见面的紧张所造成的,依旧带着微笑目送他。
“胸膛再挺直一点”费德姆固执地向他耳语。“你不是个剑斗士吗。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怯场。”
这混蛋,连骂句脏话都做不到,欧鲁巴越是想要注意,走得越不像话,表情也僵硬地抽搐着。别说言行举止装得像皇子了,原本铁面具被拿下后,对欧鲁巴来说,就算以真面目见人都还没习惯。
视线扫过餐桌,餐桌上摆着哪怕大厅里的人再多也不足以全部吃完的食物。而且似乎任何一个盘子都不被允许处于空空如也状态似的,一旦某个盆子中的白色开始变得显眼时,就会立刻被更换成放满食物的盘子。
伸手拿起了其中一个,恐怕仅这碟食物的价值,就已经超过剑奴一年份以上食物的总价了吧。少年时代,店铺里摆放着色彩多样光鲜亮丽的水果,散发着诱人香味刺激食欲的肉丸子,那时要不是完成了什么重要工作,是无法获得这些东西的。而且就算得到了,也只有极少的量而已。而现在,面前却摆放着使那些全都显得不足挂齿,如山一般高价的食物。
(就是嘴里每天都塞满这种东西的家伙们,把村子烧毁了)
就算现在不去想,一旦他身处长久以来憎恨的梅菲乌斯贵族中的话,就无法不回想起来。
(把我们百姓辛苦了一年,好不容易才能收获,而且还少得可怜,甚至没有多余部分可以储藏起来的粮食强行夺走,烧毁,甚至还要杀人——)
礼服长袖下,欧鲁巴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在这种地方,面对一堆多到浪费的食物,暴食,痛饮、跳舞、欢笑,然后感叹这就是文明啊,带着对贵族生活无限自傲的表情这么说着。鄙视百姓,嘲笑他们。)
(都见鬼去吧)
(贵族才是真正卑贱的,吃人不吐骨头的野蛮人。我现在就在这里放一把火,你们就在火焰中给我烧熟吧。如果当你们吃下自己的手足后,还能笑得出来的话,到那时,我再称赞你们这种贵族的自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