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统一天下,整个日本不再有敌人出现的时候。到那时,恐怕光秀就会将他沾满鲜血的大镰刀对准信长了吧。信长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而作为信长来说,在这种情势下本应是时刻准备着砍了光秀才是——但事实却是,这场决定胜负关键的交战,目前对他而言正值最紧要的关头,此时突然跳出一个胡搅蛮缠的明智光秀岂不坏了他的大事。
“……混蛋,快给我退下。”面对这预料之外的情况,胸中泛起一阵懊怒的信长不无悔恨地喝道。
听了他的话,明智光秀忽然双肩不住抖动着大笑起来,声调还是抑扬顿挫得那么怪异:“太棒了,啊啊,实在是太棒了,信长公。比任何人都高傲残忍的你,那倍感失望的姿态,那表情……让杂兵之流取你的首级果然太浪费了,还是由我来漂亮地送你一程吧。”
说是迟那时快,明智光秀将手中那召唤死神的大镰刀在空中用力一挥,之间白光一闪,划过仍旧弥漫着烟幕和火焰的空气向信长直奔过去。信长咂了咂嘴纵身一跃,躲过了这突然的一击,进而顺势从地面滚到光秀近旁,趁起身的一瞬间拔出背后的长枪朝光秀就是一通乱射。
“……呵呵呵……啊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信长公!焦躁吧,挣扎吧!这正是我的愿望!你那副样子正是我想看到的!这样就能看着你支离破碎地离开这个世界了……啊哈哈哈哈!”光秀一边以大镰刀的刀刃为盾牌阻挡信长的枪内射出的无数子弹,一边张扬地狂笑着。
“为什么,光秀?”在往实施着弹击的长枪装填新子弹的同时,信长对一脸怪笑着步步逼近的光秀问道,“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背叛我?”
“我就是为了这一天而出生的,信长公,为了能目睹你脸上浮现出苦闷表情的一瞬间。”
“为什么挑现在,挑这种时候?我问的是这个。”面对坦然表露对自己心存杀意的光秀,信长面不改色地继续问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光秀发出了这一天中最愉快的笑声。
“是哦,你知道得很清楚嘛。信长公。我是如此疯狂地渴望结果你的性命,你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把我召为家臣,气量之大,果然不愧对于魔王的称号。而由我这双眼来亲自见证魔王绝望的表情,对我来说真是无上的喜悦啊。当然,原本我也是打算等到你基本平定了天下时再采取行动的……”光秀为表现喜悦而扭动着身子继续说道,“是一位好心的朋友告诉我的,信长公。在天下即将统一之际谋反。你是能充分预料到的,如果能在这种状况下对你出手,光是想像一下我的身体就迸发出无以伦比的快感……呵呵呵,但朋友给我建议,说是在你预想不到的情况下发动谋反,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我才应该更有机会看到充斥着更加深沉的绝望和愤怒表情的你。他的话是对的。现在,这一瞬间,我的全身已经被无法言表的快乐所包围了,啊哈哈。”
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喘着粗气的明智光秀越说越起劲了。
“当然了,失去你这样的主人,对我来说也就意味着失去了这把刀的用武之地,惟独这一点令我倍感遗憾,正因为如此我才打算忍到最后再找你……呵呵呵,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益友啊,他教给我的尽是用来款待你的最爽的方法,还说以后也会给我提供用刀的地方。怎么样?听上去是不是很棒?啊哈哈哈哈!”
“……看来是被收买了,这个呆子。”
听完光秀的这番表白,信长已然明白了一切,。怂恿光秀的是丰臣秀吉手下的人,恐怕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假面军师干的好事。果然名不虚传啊……对方虽是敌人,但信长扔不由得地对这位军师心生赞誉之情。
除信长以外,所有人都将明智光秀视作异类、杀人狂而恐惧不已,就算身为同伴也不敢靠近一分。能够冷静到如此地步进而看穿他疯狂的本质,并将他往自己期望的方向引导,这绝对不是一介平庸之辈能有的作为。
而且,那个教唆光秀的人以足智多谋著称,也正好透露出丰臣军已从大阪出发向这座本能寺进军的消息。一名优秀至此的军师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势必打算趁乱将织田军一举歼灭。
不,还不止是这样,搞不好他还算计着顺便取消与明智光秀之间的密约,然后一并解决掉他。毕竟明智光秀这个人是连被称作魔王的织田信长也难以对付的角色。
“……那就没办法了。”
信长坚定地说道。想从这被明智军重重包围、而丰臣大军也随时可能抵达的本能寺逃脱出去,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可供差遣的随从均悉数被打倒,目前也没有同伴赶来增援的迹象;烟幕和火焰几乎阻断了视线,甚至连出口在哪个方向都拿不准。或者说,就算能侥幸从这儿逃出去,受到重创(而且之后应该还会更甚)的织田军光是用来对付丰臣军的战力肯定也所剩无几了。
“光秀,我就来实现你的愿望吧。”信长静静地说着,脸上慢慢展露出笑容,俨然正是只有魔王才可能出现的凄绝笑脸。
“来同我搏杀,尽情地享受这份欢愉吧。”信长左手握住长枪,右手将魔剑的刀锋对准了明智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