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妈妈看上去好像体重减了一半,不过声音还是很干脆。
“这里是我和亘的家。请您回去吧。”
“邦子?”奶奶站起来,“你呀,那么固执己见……”
“亘哪里也不去,我来抚养。”妈妈声调平平地宣布,“我也不跟阿明分开,我们是一家人。请不要自以为是说那种话。”
奶奶把手里的抹布摔在桌上。“究竟是谁自以为是?要说最初,不是你埋的种子吗?是你自作自受吧!阿明是说被你骗了哩。你明白吗?”
妈妈和奶奶迎面相对。本来无所畏惧的奶奶稍微倒退半步。妈妈身边的空气仿佛降至零下十度。
“妈,我们做了十二年夫妻。假如我欺骗阿明跟他结婚,能持续这么久吗?早就不会了。那个人之所以到今天还搬出从前的事,是因为自己做的事太亏心了。为了使自己的不端行为正当化而捏造理由。妈很清楚那人有这种行为,不是吗?”
奶奶平时就很犟的下巴,此刻更显得固执。
“你把我儿子说得那么不堪吗?就因为你这样,阿明才跑到别的女人那里去了。”
妈妈脸色苍白,紧盯着奶奶说道:“请回去。请离开这个家。”
“路”伯伯制止了要往妈妈跟前凑的奶奶。
“妈也好,邦子也好,别争了。今天够乱的了,烦透啦。”
奶奶挥挥拳头,说道:“悟,回家去。亘也走。”
亘断然地答道:“我要在这里。和妈妈在一起。”
奶奶露出痛苦的神情,好像很受伤,亘挪开了视线。
“好了,邦子。今晚我们先走了。”
“路”伯伯抓住奶奶的手腕,向大门口迈步。
“不过,邦子,你要冷静点。可不能自暴自弃呀。好吗?亘,伯伯明天再来。”
只剩亘和妈妈两人时,家中又太安静了。
“亘,睡觉吧。”妈妈下命令的口吻,跟刚才对奶奶说话的腔调一样,完全没有抑扬顿挫,“妈妈也睡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谈,好吗?”
亘默然,只好返回自己房间。他不知该怎么办。白天,那个叫田中理香子的女人看似可怕的魔女。可现在,妈妈像个黑衣魔女,一边喃喃念咒,一边搅拌热气腾腾的毒药大锅。
亘双手抱膝背靠床侧,希望马上入睡。明明不是可睡之时,视野却起了暗雾,是身心都期待着逃离现实。睡着吧,离开此地。
迷迷糊糊之中,不知何处的电话铃响起。几点?是谁打来电话?
电话铃不响了。妈妈接了电话?听见说话声,像是哭诉的声音,或者是在发怒?
假如是这样,睡着更好。真是受够了。
亘慢慢悠悠地沉入睡眠之中,仿佛坠入黑暗深渊。
然后——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有人在身旁摇晃亘的肩头,虽不是很使劲,但很耐心。
“亘,快醒来!”
听见有人呼唤。是谁的声音?那声音熟悉又陌生。
亘在声音的引导下从睡眠底部浮起。
“亘,要挺住呀。你不醒来的话,要出大事啦。”
亘睁开眼。一下子对不上焦,只是漆黑一片。
抬起头,在周围的昏暗中,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苗条的身影。
是芦川美鹤。
他披着魔导士那样的黑斗篷。斗篷之下也是黑衣,紧身衬衣配衣方便活动的裤子,皮绳编制的及膝长靴,腰系皮带,挂一把带鞘短刀。
他右手持杖,是一支杖头镶闪亮石子、放射奇异光彩的黑杖。
“芦川——”亘张口结舌,连忙环视四周。
十三前往幻界
“这里是……”
是亘的房间。虽然关了灯很黑,但错不了的。亘保持入睡时的姿势,靠着床侧。
亘向芦川扑过来,双手抓住斗篷下摆。
“芦川,你从哪里来?之前上哪里去了?干了什么?”
芦川伤感地笑笑,把手杖支在亘身边,一弯膝蹲下。
“说来话长。”他一边把亘的手从斗篷拿开,一边说,“所以长话短说吧。我来救你。因为我欠你人情。”
“欠我人情?来救我?这是从何说起?”
“试一下深呼吸。”
芦川稍稍仰起头。优美的鼻线发着光,显现在昏暗之中。
“闻到煤气味吧?”
亘猛吸几下鼻子。真的,好臭。
“你妈妈拧开了煤气栓。”
亘岂止惊讶,恐惧从脚尖直窜头顶。
“她想跟你一起死。只要不发生爆炸事故,城市煤气倒是死不了人的。她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得,得制止啊……”
芦川按着要站起来的亘的肩头,制止了亘。
“稍后也来得及。现在听我说。”
芦川抬起手,摸摸自己的颈脖处。那里重叠挂了两件垂饰似的东西。他摘下其中之一,递给亘。
黑色皮带子上,连着一个小小的银白色金属牌。很轻,很漂亮。
“这是‘旅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