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风帽的人影向前踏出一步。
亘直冒冷汗。他不是玩扮演卡通人物的老人家——不可能是那样子的!
亘慌慌张张地一猫腰,抓挠似的去掀防水布的下沿,心急反而没弄好。这时,头顶上响起雷鸣般的说话声。
“不用怕,孩子!”
亘僵住了,好几秒钟定格在一个姿势上。
仁厚,他胆战心惊地回过头来,仰望头顶。
带风帽的人影仍在刚才的位置,手杖顶上的珠子承受了从防水布空隙射入的街灯光线,闪闪发光。
这回,头顶上的声音缓和多了。
“你从哪里来?”
他在问我。亘两手抓着防水布的下沿,只能让嘴巴一张一合。
他说的是日语呢。
“名字呢?”那声音又问道。明显是老人的声音。声音有那么一点沙哑。跟抽烟的小田原外公一样。
“咦,你不会说话吗?”
头顶上的人边问边又向前踏出半步。
亘牙床打颤。“那、那那、那个……”
“哦,你的名字叫‘那个’吗,孩子!”
不是不是。亘摇晃着脑袋,可是他出不了声。
“那个呀,我要问你:你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悄悄抬眼望去,戴风帽的人影正倚靠在三楼台阶转入四樓台阶的平台的扶手上,俯视着亘,手杖扛在肩头。
这人看来挺平易近人。
“那个呀,你也从朋友处听来的吗?”
带风帽的人影举起手杖“笃笃”地敲打肩头。
“看来这里边的很有名了吧。”
这些话好不容易抵达了亘的心头,他正因狼狈慌乱大失分寸。
朋友。从朋友处听来的。
很有名了。
“那个——那个——”
亘咿咿呀呀地说着时。头顶上的人影笑着打断了他。
“那个呀,此处并非米达斯王的谒见场所,你发言时可不必一一自报姓名。”
亘终于能够清晰地说话时,就像解除了咒语一样,他站立起来。
“我的名字不叫‘那个’,我叫‘亘’。”
“亘?”人影似在思索.风帽在动,“嗬,是吗。很像嘛.”
怎么?亘心想:“像谁?”
“没有谁。”戴风帽的人影随即答道.“至少他不是你的朋友。”
人影把手杖搁在另一边肩头,又舒适地倚身在扶手上。
他那种轻松自在的样子,令人觉得他随时会从兜里掏出香烟或烟斗,抽上一枝。
“那么亘呀.你来这里千什么呢?”
“噢一一你一一你刚才从防水布空隙向外看吗?”
“嗬嗬。”
当时,我从外面看见了你的手。我想看看怎么回事,就钻进来了。”
“原来如此。”人影不慌不忙地说道,“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说了,我看见了你的手……”
从法衣的袖口处“刷”地出现了一只手。人影竖起手指头左右摇着,示意“NO、NO”。
“亘呀,你没听清我的问题。明白吗,好好听着:你来这里干什么?”
亘一筹莫展。“我……”
“你在这建筑物前散步?这个时间里?猫头鹰的早晨不是孩子们的夜晚吗?”
噢噢,是这个意思呀。亘总算明白了,“最初来这里是为了想见一个人。”
“来见一个人,”带风帽的人影复述道,想念唱似的带着节奏,“那个人在哪里?”
这个问题即便不在如此奇特的状况下,也是难以回答的。如何说明大松香织的事情?
“她……不在这里。”
“嗬嗬。不在吧。”
“是的。不过,之前曾在这里相遇,于是我就……”
“你说之前曾在这里相遇吧。”
“对呀。我知道听起来会很怪,可这是真的……”
带风帽的人不让亘说完,再次打断他的话:“是怎么样的人?”
“是——女孩子。”
带风帽的人又念唱似的说完,突然一改姿势,手杖支地。亘心中一惊。
“噢,我得走啦。”
“那个,可是……”
“还有,你弄错了。”
“我吗?什么事?”
“你不能来这里。”
“可是……”
“因此,你不可以见我。”
“可我们已经说过话了……”
“不用担心。我这就把你的时间拨回去。你没在这里。你什么都不记得。”
“请、请等一下……”
带风帽的人一刻也没等。他听不见亘的话。他一只手扶杖,另一只手伸向空中发出最初开口说话时洪亮的声音。
“伟大的时间之神克洛诺斯啊,我是您忠实的奴仆,风云和彩虹的使者,我在此向您祈愿!”
是咒语。亘再次瞠目结舌.
“以您的恩宠:留住逝去的时间,让它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