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难以忍受般摇动着脖子,悠里的眼睛中滚落下了泪水。用嘴唇轻轻拭去泪水后,阿修莱仿佛安慰他一般地低声呢喃:
“没事的,悠里。有我在,所以不要逃哦。”
仿佛在享受黑绢般的头发的手感一样,阿修莱将手指插入了悠里的头发中。
“你已经被那副画所囚禁。”
“……为什么?”
“我先行去调查了一下。我不是说了会帮助你吗?”
在思考力麻痹的情况下,悠里的眼瞳捕捉到了阿修莱。有人在帮助自己,总是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悠里脑海中的记忆混同了。他动作缓慢地伸出手,就在阿修莱试图碰触他的时候——
“有什么人在那里吗?”
就仿佛是射入黑暗的一线光明一样,他们听到了一个充满理性的声音,是西蒙。阿修莱支撑起身体回头看去。确认到对方是阿修莱后,按照遇见不想见的情形时的通常反应,西蒙皱起眉头。
“……是你吗?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正在作为监督生指导为难的学弟。你有什么意见吗?”
“为难的学弟?”
西蒙怀疑地重复着这些字眼。当在刚才被阿修莱所遮挡的位置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孔后,他大吃一惊:
“悠里——?”
※※※※※※※※※
“……可以请你先离开这里吗?”
漫长的沉默后,西蒙用没有抑扬顿挫的平板声音说道。虽然是对着阿修莱说出的话,但是水色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悠里。
“理由呢?”
和他正相反,阿修莱的声音却开朗高亢,很明显是对目前的状况乐在其中。西蒙有些厌烦地转移了一下视线后,两人的视线在较高的位置相碰撞。
“我想要和悠里单独交谈。”
面对意料到该如此冷淡表示的西蒙,阿修莱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将视线转向下方。
“他是这么说的哦。”
他向悠里寻求支持。悠里浑身无力地坐在书籍包围下的椅子上,维持着无法好好确认现实的状态,仿佛慢动作一般地点了点头。看到这一点后,阿修莱揉了揉悠里的头发,转身离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向西蒙投下了挑战般的眼神。可是,西蒙白皙的面孔上没有浮现任何表情。没有执拗的视线的绞缠,但也不是认输示弱。在昏暗中散发出淡淡光彩的浅金色发丝,近乎神圣的清澈见底的水色眼眸,完美端正到近乎雕像的面孔正视着前方,西蒙悠然伫立在那里,全身散发着难以侵犯的气度。
不知不觉中,阿修莱咬了咬牙。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想要在这个得天独厚的男人高傲的自尊心上留下伤痕呢?脑子里面盘旋着这样的念头,在丢下最后的一瞥后,阿修莱离开了阅读室。
直到远去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为止,西蒙和悠里都一言未发。
夏季阳光的残照,让窗边燃烧着红光。
不久之后,当连灰尘飘动的声音似乎都可以听到的寂静包围了周围后,西蒙终于把视线转回到悠里身上。看到悠里疲劳的样子和残留下来的泪水痕迹,西蒙体内沸腾的感情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
悠里用虚空的目光注视着西蒙。到底发生了什么,悠里本身也不是很明白。听到西蒙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的理性柔和的声音后,他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又涌现了出来。
靠近悠里后,西蒙在他旁边半跪了下来。他的手轻轻插入黑绢般的头发中,将悠里低垂的脑袋抱了过来。
“悠里,如果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法应对啊。”
将额头搭在西蒙的肩膀上,悠里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支撑起身体,仰望着西蒙近在咫尺的端正面孔。
“阿修莱给我讲述现代史的过程,在触及犹太人的话题后,他的口气突然变得充满了热度,然后我好像被拖了进去一样。我只记得这样的事情。但是,因为感觉到好像撕心裂肺一样的痛楚,所以无比悲伤,泪水也无法停止。”
“犹太人?纳粹的屠杀?”
西蒙也不知道是在介意什么,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但是他马上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然后呢?”
“就这样而已,真的。”
悠里无法说画的事情和搭档的事情。面对将话如此结束的悠里,西蒙的目光有些怀疑。但即使如此,他似乎也没有进一步逼问下去的意思,所以站起来改变了话题。
“话虽然这么说,悠里,我可以向你确认一件事吗?”
敏感地察觉到他语调中的微妙变化,悠里有些不安地仰望着位置变高的西蒙的脸孔。
“你刚才拒绝我的邀请,是因为和阿修莱有了约定吗?”
“约定?”
不明白西蒙在说什么,悠里有些迷惑地反问。
“你是中午和他约定下午在这里见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