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后,老妈就掛上了电话。
於是我直接前往教职员办公室,向假发导师转达老妈的讯息。
一星期之后,我跟老妈站在辅导室的门口。
老妈穿著笔挺的白衬衫,看起来格外地容光煥发。过去我只在家裡看过邋裡邋遢的老妈,今天她的打扮让我感到格外地新鲜。
我们坐在辅导室门前的长椅,等著跟老师展开会谈。除了老妈之外,现场还有班上其他同学的监护人。跟他们比较起来,还是老妈的外型最为抢眼,看起来格外地体面。人果然还是要衣装的啊,我不禁有感而发。
中学时期的我曾经创下连续十天的上午都不去上课的记錄。即使是崇尚自由的学校当局,也无法容忍我的行径,导师更是立刻拨电话给老妈。电话中导师表示想就我的行为跟老妈谈一谈,老妈卻以「我跟老师之间沒什麼好谈的」为由,当场让老师无话可說。
之后老师将矛头转向合人,从此每天让我準时上学,就变成了合人的责任。合人是个老实人,为了老师交代下来的叮嘱,还真的每天都押著我一起上学。
「看不出来老妈也满人模人樣的嘛。」
「当然啰,佛要金装、人要衣装嘛。」
老妈露出得意的微笑,真不明白她在得意什麼。
「这算是一种恭维吗?」
「好久沒扮演母亲的角色,当然得打扮一番才行。希望会谈早点结束,到时妈妈再带妳去好好地享受一番。」
老妈說完之后,伸手摸摸我的头。
其实我跟老妈並沒有血缘关系。
我出生之后沒多久,亲生母亲就过世了,据說是因为產后调理不良的关系。等到我三歲之后,老爸才跟现在的老妈结婚。
也就是說在我有记忆之后,老妈就已经常常出入家中,因此我总以为她就是我的「妈妈」。等到两人打算正式结婚,老爸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当然是听得一头雾水。最后老爸无计可施,只好指著老妈表示「她是妳的第二个母亲」,我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事实上我花了好长的一段时间,才将心目中的「母亲」替換成现在的「老妈」。记得我还曾经问过合人「你的妈妈是第几个妈妈」,让合人不知道该怎麼回答才好。而且合人还直接将我的问题转述给枫姊,在合人家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老实說我对合人有点不好意思,老爸也真是的,怎麼会跟三歲小孩說这种事呢?等到我懂事之后再告诉我也不迟嘛!不过每次跟老爸提起这件事,老爸总会回答「坦白是一种美德」。看来老爸的辞典裡面,大概找不到「善意的谎言」这几个字吧。
班上的女同学跟她的母亲从辅导室裡面走了出来。几秒钟之后,老师点到我的名字,於是我跟老妈一起走进辅导室。
假发导师对老妈报以世故的微笑。
老妈也礼貌性的客套寒暄,视線卻集中在导师的头顶。
我立刻察觉老妈心中的想法。
果然是有其女必有其母,我心想。
虽然我们之间並沒有血缘关系。
在导师的示意之下,老妈坐了下来。
可是才刚坐稳,老妈就掏出一根香煙,点火、吸、吐,辅导室立刻煙雾弥漫。
不会吧。
假发导师瞪大了眼睛。
「不好意思……」
「沒关系,我自备煙灰缸。」
「我不是指这个,可以请您不要吸菸吗?」
「抱歉,这裡禁煙吗?我沒看到禁煙的标示,还以为可以吸菸呢。」
老妈立刻捻熄了菸头。
好一记強而有力的左勾拳。比赛的钟声才刚响起,假发导师就已经搖搖欲坠了。
为了掩饰內心的惊讶,假发导师刻意干咳了几声。
「首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参加今天的亲职座谈。」
「沒错,我的确很忙。」
「?」
「所以请长话短說,直接切入结论好吗?」
假发导师对老妈的无礼行径非但不感到愤怒,反而还有些畏惧的感觉,我不禁对他起了恻隐之心。
无奈之余,导师只好直接拿出我的成绩单。
老妈接过之后,迅速地扫视一遍。
「相当优異的成绩。在本校挤进前十名,可說是非常不容易。」
「真的吗?」
「是的。」
我的成绩确实不错,足以让假发导师另眼相看,只是我一点都不在乎就是了。
「前十名有獎品或是獎金吗?」
「……本校沒有这种獎赏制度。」
「是哦,那干嘛拚得那麼辛苦?反正会唸书也沒多大用处,出了社会一樣要从头学起。」
「我只是随便唸一唸而已,沒关系啦。」
这句话是真的,不是客套。反正午休时间我也沒其他事情好忙,只好窝在图书馆裡面唸书。当初的动机只是不想落得补考或是暑期辅导的下场,考进前十名纯粹是走狗屎运罢了,一点都不值得表扬。
假发导师频频拭汗。辅导室的冷气还满涼爽的,导师卻热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