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来到这里以后,已经迫不得已……放弃过两个人了。」
赛伊欧茫然凝视着额上皱纹纵横的昂太鲁。
倏地,瓦砾缝细里传出了声音。声音清晰得令人无法置信。
「蕾莉!蕾莉!」
筋疲力尽的少女,听到这声音之后,猛然睁开了眼睛,立刻也回应:「妈妈!妈妈!」
「蕾莉!你没事吗?」
「我没事!」
昂太鲁跑到声音传出的附近,他朝着眼前看不见的对象呼喊着:「您的女儿没事,没问题的,我们会好好照顾她。」
「这样啊……」
「妈妈!」
「蕾莉!你没事吗?」
「我没事!」
想要起身的少女,发出了短促的呻吟,用手按住了脚。男人靠近她的脸说道:「她虽然没有骨折,但却伤得不轻。」
昂太鲁以颤抖声音继续喊着:「真的很抱歉,因为人手不够的关系,没办法将您救出来。没办法……真的毫无办法。我会在这里看着的,无论如何、无论如何……请您不留悔恨,到阿玛鲁帖之神的跟前去吧……」
「祭司!危险!」
只见一根隔壁房屋燃烧着的柱子,又倒了过来。不过这次,反倒是赛伊欧必须将昂太鲁给拉回来不可。碰!那根倒下来的柱子,散落着燃烧成火团的木片,掉落在瓦砾堆中,随即冒起了浓浓的烟。
「蕾莉,你要好好活下去!」
妇人发出悲痛的叫喊声,之后又不停的咳嗽。随着烟雾化为火焰,她忍耐着痛苦,发出呻吟,那抑止不住的呻吟声,又再转为凄厉而尖锐的悲鸣,而且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让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妈妈,妈——妈!」
「她听不到的!快点带她走!」
听到赛伊欧的大吼,男子们抱起了拚命挣扎的蕾莉,脚步飞快地离去。不知少女的母亲是否也感觉到了,她的悲鸣声逐渐变小,最后完全静了下来。
赛伊欧捣着睑部,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瓦砾山。
「可恶!人就在眼前,居然……束手无策!」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我什么力量都没有……」
突然,后方传来重物落下的声音。赛伊欧转身一看,只见昂太鲁祭司双手撑地,泪眼滂沱。赛伊欧跪了下来,将手放在昂太鲁祭司的肩上。
「祭司……你好好的送了即将踏上黄泉路的人一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担任宗教圣职者的任务,便是要缓和濒死前时的痛苦。但是,你也听到了吧,那垂死时的痛苦哀嚎。经历那种死法而过世的人,真能够获得救赎吗?」
「就算如此,也还有别的事能做啊,活着的人不是还有很多吗?你,以及阿玛鲁帖正教会,为了对抗这个巨大灾难,应该还有许多该做的事吧?」
昂太鲁捣住睑部,未作回答。赛伊欧硬是搭起他的腋下,让他站了起来。
「咱们去教会吧,一定还会有其他前去求助的人。」
赛伊欧扶着身形摇摇晃晃的昂太鲁,缓缓地走了出去。
圣纳尼鲁寺院位于骑士大街的尽头,和靠近皇宫的大雅修巴寺院相同,皆为信奉兰加国教的寺院——也就是阿玛鲁帖正教的寺院。不过,它和雅修巴寺不同的是,雅修巴寺是皇族、议员等达宫显贵时常参拜的寺院;而纳尼鲁寺则不排斥平民,大方地接受他们,所以受到平民的支持。二者的建筑氛围也不相同。因为当时高皇的敕命,雅修巴寺建造了庄严华丽的伽蓝殿;与此相对的,纳尼鲁寺建造了拥有朴素石灰岩钟楼,以及数根粗旷巨柱的大圣堂。曾有人批评,钟楼与巨柱的建筑粗鄙样式,有碍于讲道时的庄严气氛。
然而,这种建筑样式毋宁才值得庆幸,因为它的结构十分坚实牢固。
这次的灾厄破坏了大量的建筑物,然而圣纳尼鲁寺院的石壁,却一面也没有破裂。当赛伊欧抬头仰望,用以装饰白色钟楼的花带,因为从傍晚开始吹起的风及火灾的热风,狂乱地飞舞飘扬。
「昂太鲁祭司,你看。这里不是安然无事吗?」
赛伊欧不断激励昂太鲁,进入了寺院的范围。这里是位于圣堂后方的庭园,大批的人们逃难而来,疲惫至极地瘫坐着,混乱的状况,实在让人不知如何行走,圣堂附近拉起了不让人通过的绳子。不过,赛伊欧取径自孩提时期起便已熟悉的捷径,穿过了仓库和树林,直接进入了大圣堂。
不过,当赛伊欧从侧面的翼廊进入了大圣堂,眼前所见的恐怖景象,却让他动弹不得、无法继续前进。
无数的人躺在那里.有的人痛苦地扭曲着身体,将手伸向空中,发出无助的呻吟。有的人大喊着要喝水。有的人身上的衣服都烧焦了,手脚与脸部有着赤黑色的灼伤。其中也有人的皮肤剥落——就像是伸出了舌头似的,露出了血红的肉。
修女、护士,或是邻近村镇的主妇,甚至像是途中路过的人,都四处奔走着,帮忙缠绕绷带、递茶送水、大声叫唤试图让受伤的人恢复意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紧绷着,动作匆忙,拚了老命地穿梭在伤患之间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