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以及提包的橱窗,如今宛如洞窟般,失去了以往的华丽光芒。而且,四处的商店都喷出了熊熊燃烧的火光。那些火光,在赛伊欧的面前,开始蔓延成足以越过屋檐的烈火猛焰。
有数台车辆被弃置在街道上,或者是说,那些车辆在闯入人行道之后才停了下来,它们也同样起火燃烧着。在火光的照耀之下,许多殷红的人影正在移动。他们脸上写满了走投无路的神情,彷佛在寻找着重要的东西。而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似乎显示,若是不快些寻找的话,随时都要失去那重要的东西。但他们不知该往何处,只是快步地移动着。
然后,各种充满悲怨的声音,不断地从四处传来。
哀伤的女人放声呼唤,悲号的男人不断哭泣,孩童的声音哭得沙哑;不知谁在大声地怒吼,谁又尖声地命令,谁又疯狂大笑。时而传出不合时宜的轻快音乐;冰冷玻璃的破碎声、坚硬石材的崩落声;不知是什么巨大的物体,轰鸣似地熊熊燃烧着;如掌掴声般的爆炸声;许多人四处奔跑,脚步声撼动着地面。
赛伊欧朝着人群逆向急奔。他老是白费力气地思考,所以决定要做个归纳。
这个灾害的规模到底有多大呢?皇宫周边主要的十六条街道——若以古时的地理范围来看,只发生在古托兰加地区而已吗?还是说,影响了更广大的区域,甚至波及了号称「城仓家屋四十万」的帝都全境呢?是否有数千名市民死亡,数万名市民受伤,数十万名市民正在四处逃窜?消防队、帝都警察、军队、帝都政府的官员,为何如同一盘散沙,到底在做些什么呢?都已经试了好几次,为什么显示器依然无法联络到任何人呢?通讯、广播、电力、燃料、自来水、铁路、道路、天港(注6)、海港、军营……还有其他各式各样,支撑着这个巨大都市的基础设施,究竟遭受到多么巨大的损害,如今还能运作到何种程度呢?这个巨大变故,对自己究竟会带来什么影响?
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朗卡贝理先生!」
听到有人叫唤自己的名字,赛伊欧停下了脚步。他一回头,便看见一名身穿紫色长袍,打扮如僧侣样貌的男子,伫立在他方才经过的崩塌的小商店前,凝视着赛伊欧。
虽然赛伊欧对那张脸并不熟悉,但并非已完全遗忘。从他的脑海深处,忽然浮现与这名男子有关的记忆。
「昂太鲁祭司……」
赛伊欧在小时候,曾受过这个人的莫大恩惠。赛伊欧向他走近,昂太鲁被烟熏黑的脸,露出了微笑。
「果然是朗卡贝理先生!平安就好……你现在有急事吗?」
「是的,我有急事。不过,祭司,你为什么出现在这个地方——」——
注6此处的天港指得是存在于该世界的某种通行于宇宙的飞行工具——天船的停泊港口——
「怎么问为什么?哪里奇怪了?」
昂太鲁皱起眉头,赛伊欧装作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然而,直到昂太鲁说出答案前,他还是无法明白为什么身为祭司的昂太鲁,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正因为我平安无事,因此到处巡视,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现在也是因为听到尤达的商店倒塌了,正去协助挖掘救人。」
啊!赛伊欧想到了。在他的眼前,完全坍塌的商店是——
孩提时代去过好几次的花店。
赛伊欧再次环顾周围,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扫过了高级商店街,来到了规模较小的商店群附近。崩坏的房子、烧毁的商店、步道上的人造喷泉(不过狼形的出水口已经停止出水了),以及铺石小径——
尽管此地改变的幅度,已经大到他认不出来,但这里确实是赛伊欧孩提时代生活的街区。
赛伊欧察觉此事之后,原本不停流转的思绪,刹时急转直下,灾厄的恐怖与威胁,朝着赛伊欧侵袭而来。
「可恶!连这个城镇也……」
「真是抱歉,现在没空和你寒喧了,我得快点去救人。」昂太鲁说话的同时,以依赖的目光望着赛伊欧。
「我知道你在政府担任要职,不过,现在我希望的是——能多一个男人出力。如今帝都警察与消防署都联络不上——如何?你愿意借一些时间给我吗?」
「可以啊,这是当然的。咱们一起去吧!」
「你要来吗?」
昂太鲁的脸上虽然浮现笑意,但却称不上是开朗的笑容。昂太鲁注重穿着整齐的人,而他身上的僧袍,却已被鈎得稀烂破碎,这显示出他先前的努力——他已在其他地方帮助过许多人了吧。
「在后院。前面已经乱七八糟,难以恢复原貌了。」
在昂太鲁的引导下,赛伊欧踩着瓦砾,朝着房子的后方移动。在那里,有三个男人赤手空拳的抓起石砾,赛伊欧随即去协助他们,并且开口问道:「是谁在下面呢?」
「尤达的太太和女儿。尤达到市场去了,下落不明。」像是附近居民的男人答道。
「可知她们大概是被埋在哪个地方?」
「他太太原本在店里,女儿应该在寝室里……因为女儿的脚有残疾,行动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