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最好咬着枕头角,要是大声喊叫,那个医生可能会跑进来吧-…另外注意别咬到舌头了。」
钢一很后悔自己没有先问清楚。
他像是乌龟一般,以缓慢的动作从棉被里伸出左手,依照马奇尔所书,咬着枕头。
自额头滑落的湿黏汗水流进眼睛,使他不自觉闭上眼睛。
「你就这样闭着眼睛吧。」马奇尔说。
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心跳声彷佛耳鸣般响着,像是重低音喇叭一样,自身体内部摇晃着全身。
某种存在似乎碰触到钢一伸出的左手无名指。
他忍不住想睁开眼睛看个仔细,但是在那之前——
啪滋!
一股超乎想像的冲击和剧烈疼痛窜过全身。
5
隔天,接受过不太明了的检查及询问后,医师干脆地表示:「没有异常,你可以回家了。」回家稍事休息后,苏菲亚和友实的探视部队便蜂拥而入,弥宵则是一天传了五则简讯给他—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一下子就过了一个礼拜。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七分。
微微的月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昏暗的室内。
黑暗中有什么动了,发出声响。
「钢一还醒着吗?」
「……嗯。」
「你……最近没什么精神耶,累了吗?身体不舒服吗?」
「不……并没有。」
「那……你后悔了吗?不是为了救弥宵,却是为了救陌生人而牺牲了无名指……还很痛吗?」
黑暗中又有什么动了——是钢一改变身体的方向。
「我……不后悔哦,也不觉得痛了;而且这个义指做得还挺像的。」
钢一在棉被中轻轻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然而马奇尔给他的这根新的手指头,不管是搓还是捏,都没有任何感觉。
「无论是外观还是质感都很完美!连指纹都完美重现哦……只是不能动而已。」
「嗯。」钢一试着动了动左手无名指,手指却动也不动。「不过我多少也开始习惯了;即使打电动也没有什么障碍,苏菲亚同学她们好像也没发现。」
「你很中意吗?」
「嗯,反正我又不想当吉他手,这样就够了……话说回来,那些人最后怎么样了?真的已经没问题了吗?」
「嗯……啊,这么说来,我还没讲哦……他们的处置是交给和我不同的部门处理,详细情形还没问清楚……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下了强烈的暗示,让他们没办法憋住心里正在想的事情。」
「……?」
「嗯,比方说,有个很可怕的学长碰到这群人,便会立刻揍他们;如果他们在街上遇到这个学长,应该就会说:『真衰,居然会碰到那个罗嗦的家伙。』」
「就算不想说也会说吗?没办法忍住吗?」
「因为想到时就已经说出口了;如果没去禅修,让心灵达到无的境界的话,是没办法忍住的。」
「……原来如此,如果将想到的事情全部都说出口,他们就没办法假装成朋友,接近其他人了。」
「正是如此,所以再也不会有人成为他们的牺牲者了,你了解了吗?」
「了解了。」
两人在漆黑的房间里咯咯笑着。
笑了一会儿后,钢一以爽快的口吻说:
「……呼,这么一来,我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什么……钢一,你在说什么啊?」
「嗯……我是说自己没有什么遗憾啦……」
「你怎么会说出像是一切都已经结束的话啊……你不想蒐集奇迹的碎片了吗?你该不会已经放弃了吧?」
「……奇迹的碎片啊……」
沉默持续了一阵子,钢一再度翻了个身。
「我并不是放弃了哦……呃,不对,或许已经呈现半放弃状态了。」
「什么……?」
「因为我根本无法想像碎片是什么;即使知道它不是物体,依然难以判断……所以啦……」
「确实是很难啦,可是——」
「马奇尔已经见过几个像我这样的(游戏)玩家了?」
「嗯?呃,嗯……我到目前为止负责过十一位玩家,你是第十二个。怎么了吗……?」
「在这些人之中,有几个人完成〈游戏〉呢?」
「!」吓了一跳的马奇尔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呃……一个人也没有……但是并不代表过去没有人完成〈游戏〉哦!在纪录上似乎有两个人平安无事地完成了。」
「那么,过去被选为玩家的人又有几个呢?」
「呃……这个嘛……」吞吞吐吐的马奇尔,最后小声地说:「……九百三十五人。」
钢一用鼻子冷笑了一声。
「在这么多人之中只有两个人成功破关而已,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去算成功率究竟是百分之几,不过就这个状况来看,破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几乎不可能,所以你就放弃了吗?如果你放弃的话,一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