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会画画……能听到贝尔蒙特同学和八户同学称赞我,我真的很高兴……」她摘下眼镜,用食指擦了擦流出的眼泪。
「什么~~上小学以后就没有了?你画的明明很漂亮!真不敢相信!」
苏菲亚难掩愤慨。
钢一也应和着;总觉得友实刚才所说的话勾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怎么回事,好像要想起什么了……这就是所谓的既视感吗……?)
如果是既视感的话,大概只是自己太多心的缘故,即使翻搅记忆的沼泽也想不起什么,所以钢一对此并不怎么在意,立刻将它抛到一旁。
比起这点,在钢一过来之前,这里应该发生过什么事情吧?他看着完全——至少苏菲亚是如此——打成一片的两人。
地板上放着两把扫帚;看来在钢一到来之前,苏菲亚便主动过来这里帮忙友实打扫——这应该是她发自内心的想法。
「苏菲亚真是个好女孩。」
马奇尔说着,钢一也点点头。
「欸,你下次可以帮我画『藤Q学长』吗?」苏菲亚把身体靠了过去,拜托友实;友实虽然很害羞,不过显然十分高兴。
钢一捡起扫把,刻意咳嗽了一声:「吭咳。」
「我也希望你能帮我画『蒂拉·罗尔』,可是在这之前,应该先完成打扫工作吧?」
钢一半开玩笑地调侃两人,友实慌慌张张地回应「啊,是!」苏菲亚则一边露出苦笑,一边回答「是~~」并且吐了吐舌头。
两人的「是」彷佛和声般重叠——众人一同笑了出来。
虽然搞不清楚究竟哪里好笑,感觉却十分有趣、愉悦。
10
晚上,时间刚过凌晨零点。
房间一片漆黑,床铺旁边放着彩色柜子,上面摆着闹钟和眼镜。
友实正在作梦。
还是那个梦——和「钢一」最后道别的场面。
「好了,大家对『钢一』说再见。」
「钢一,再见。」
教室里响起并非发自内心的道别。
「在老师回来以前,大家要乖乖等着哦。」
幼稚园生们对老师的交代说着形式上的「好孩子回答」。
——我得说才行……
老师牵着「钢一」的手往出口方向走去。
——我得说才行……
当「钢一」和老师们的身影一同消失在走廊上,教室立刻像是蜂窝般吵了起来。
——我得说才行!我得说才行!我得说才行!
内心的声音大喊着,友实终于飞奔出去,推开周遭的孩子们。
——这一次,我得说才行!
她跑到昏暗的走廊上,看见「钢一」和老师们的背影。
「请等一下!八户同学!」
「钢一」停下脚步。
「对不起!当时你第一次称赞我画画,我其实很高兴!却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都没有向你道歉!」
这是她这六年来一直没有说出口的话。
「钢一」缓缓回过头,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张开的手像是表示「再见」般地摇晃着。尽管他似乎还说了什么话,然而不晓得从哪里传来高亢反覆的电子音,完全掩盖了「钢一」的声音。
——什么?他在说什么?
电子音越来越大声。从走廊……不,应该说是好像从梦境中的所有地方传了过来一般。
终于,被老师牵住手的「钢一」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处。
友实觉得他最后在说:「再见。」
一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
闹钟的闹钤进入最后阶段,铃声大作。
铃铃铃铃铃喀嚓——
关掉吵闹的电子音后,能听见窗外的小鸟热闹地鸣叫着;突然想看是什么鸟的友实拿起眼镜,打开窗帘。
(——好耀眼哦!)
早晨的阳光让人感觉到盛夏即将来临,光线沿着窗框上演光和影的黑白对比;今天好像又更热了一点,庭院的树木枝梢沙沙地响着,舒服的微风吹了过来。
鸟声啾啾,她觉得好像连鸟儿都在为自己高兴:
「今天似乎可以过得很好哦。」
她打开窗户,大大地伸着懒腰,并作了个深呼吸,让整个肺部吸进新鲜空气,将二氧化碳连同体内残留的睡意一起呼出,连脑袋的角落都完全清醒了。
感觉很舒服,为什么这次醒来感觉会这么舒服呢。
彷佛直到前天为止的阴郁早晨都是假的一般,友实……不,应该说是整个世界随着清晨一起获得新生,重生了。
既崭新又充满希望的早晨。
(有多久没感受过这样的早晨了?一切都多亏了八户同学和贝尔蒙特同学的帮忙……)
然而这并不代表一切都处理完毕了。
虽然钢一似乎完全忘了友实的事情,但是不能因为对方不记得,自己便一直装傻,假装没有这回事。
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勇气,但是自己非得好好地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