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小片段也一一浮现。像是用冷水洗脸时那种冰凉刺痛却又舒畅的快感、打开窗户时一只燕子顺势飞了进来、因为忙于社团活动而累到一回家躺不就睡着……等微乎其微,几乎都快记不得的回忆。
伴随这些回忆的重现,真吾听见了一些声音——笑声、小孩子的声音,另外还有一些像是鸟叫声或虫儿在草丛里鸣叫的声音。真吾能听见的尽是一些天真无邪且满足的笑声。渐渐地,这些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将他给包围住。
真吾慢慢张开了眼睛。
他发现鬼虱子所发散出来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而且令人意外的是,这些鬼虱子们居然也停留在真吾的眼皮上。真吾可以清楚感觉到当他睁开眼睛时,鬼虱子迅速飞离他眼睛的那种感觉。环顾四周,真吾早已被橘色的光芒团团圈住。再仔细一看,一团团的火光中飘浮着一些淡淡的影子。这些影子努力地想要画出一些形体出来,但在尚未形成之前却又崩坏了。接着它们再次努力地去画另一些形体,结果还是没有成功。到最后这些影子就像干冰化成雾一样,逐渐消失无踪。看着这一幕画面,真吾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愁怅及悲伤。就像是想要伸手抓住早已遗忘的昨夜梦境或是水中月一般,都只是遥不可及的幻影,难以实现的幻想罢了。
真吾又想起黏黏子的父亲所说过的话。
『我想它们还是很想活在这个世上吧!即使是现在,也强烈地盼望着这件事。』
这些鬼虱子们是一些死了之后却还对世间念念不忘的灵魂所幻化而成的。
在它们周遭发生然后消失的种种悲伤及憧憬,全化成了这些光和影重新显现在人世间,当中还夹杂了一些为人时的痛苦与悲伤。不对!应该不只这些吧!
「黏黏子!」真吾在嘴里轻喊着。
刚刚包围住真吾的那些笑声逐渐放大,连一些从不知道的记忆碎片都浮现在真吾脑海中。
一些不认识的名字及面孔(有一点熟悉,有一点怀念)。
一些不知道的场所接二连三地显现在真吾眼前(有不喜欢的,也有喜欢的)。
一些没听过的语汇及音调(听起来应该是关西腔吧!也不晓得为什么,就是听的出来)。
还有很多痛苦,很多寂寞,以及很多的笑声及沉默。
飞进真吾脑海里的回忆,每一个都相当鲜明,也都伴随着沉重的苦痛及不可思议的愉悦。
因为很普通的招呼而感到开心。
因为很普通的白饭而感到美味。
因为很普通的习题而感到害怕。
因为很普通的早操而感到愉悦。
将很普通的土风舞视为了不起的重要活动。
将很普通的学校泳衣视为最珍贵的宝物。
明明是很普通的每一天。
但每一天都很特别。
「黏黏子。」
真吾哭了。
「黏黏子。」
真吾感到心痛。
「黏黏子。」
没想到黏黏子的每一天都充满着如此耀眼的光彩。
「黏黏子!妳别走!」
真吾大叫。
「留在这里,哪儿都别去!」
真吾持续叫着。
忽然——
有一个温暖柔软的东西靠到了真吾的手臂上。
「真吾……」是个充满惊奇、欢欣的声音。但却没有看到黏黏子的影子。
「黏黏子。」真吾确实感受到了实体的存在及温度。
这是幻想吗?还是梦境?抑或是说黏黏子她早已变成透明消失了踪影。应该部不可能吧!真吾确切地感受到黏黏子抓紧他手臂的那种真实感受,所以黏黏子应该不会消失无踪才对。不可能会这样!
「黏黏子。」
真吾试着呼叫黏黏子,马上就从他的身旁传来了响应。
「我在这哟!」
回答的声音虽然很小声,但是说话的气息就停留在真吾赤裸的胸膛上。
真吾的身上有无数个发亮的火块及影子,正不停地摇晃着。
不停地摇晃着。然后转瞬间便窜升到了夜空中。
一个、两个……没有间断地不停往天空飞去。鬼虱子们变成了圆球状的鬼火,接二连三地离开真吾飞到空中。离开之后,并没有在真吾身上留不伤口,既不痛也不痒,只有一种奇妙的舒畅感,就像洗了一场痛快的热水澡的那种感觉。
最后,将真吾包围住的小光点们一个个全飞到了天空中。
仅剩最后一个停在真吾胸前的光点,「呼~」地深深叹了一口气。
「好美呀!」
看着夜空,黏黏子轻轻地说着。她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且绽放出光芒,光芒中带有温暖,不像鬼虱子的亮光那般孤独。
抬头一看,橘色的照明灯还亮着,而照明灯上方的天空则有像荧光虫般的亮光不停闪烁。天色早已变暗,而在夜空中来回闪动的光点,就好像装满气体轻飘飘的气球一般四处飘散,也像是从天体运行轨道中得到解放的流星一般兴奋跳跃。
「真的好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