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喜悦。
给病人吃的稀饭实在太好吃了。
但是之后我却对这样的自己产生了罪恶感,而开始痛哭流涕。
这时我还没开口,医生就抢先一步对我说:‘要是立场相反的话,你会怎么想呢?’”
“相反?”
“没错。
如果死的是我,而且还从托尔杜卡之苑看着侥幸留得一命的家人,结果却看到活着的人整天以泪洗面、而且成天只求速死的话,我会怎么想呢?
这样就算我死了,也死不瞑目——应该说我也没办法安心地在托尔杜卡之苑好好休息吧。
所以有幸活下去的人,得连不幸已经去世的人的份一起好好体会活着的乐趣。
当时医生是这样对我说的。
从那以后我才慢慢开始好转。
而且直到现在,不管我做什么料理,味道都很像医院里的伙食。
……优里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她肯定不喜欢我的料理吧。
医院的伙食对她来说,恐怕只会让她想起不愉快地回忆……”
拉克薇尔边说边用杯子从锅里舀了一杯料理,递给了亚鲁诺。
亚鲁诺仔细闻闻味道,然后浅尝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
“真好吃耶……我喜欢。我觉得这个味道很温柔哦。”
“……这话听了真令人高兴啊。我还想再多听几次耶……”
“你想听几次我就说几次。我喜欢这个味道……可以再给我一杯吗?”
“你想吃多少都行。”
“那我就不客气了。反正优里不吃就表示杰德也不吃,再说如果嘉温那个大叔出现,肯定会被他吃个底朝天。”
亚鲁诺好整以暇地品尝第二杯。
他并没有更正拉克薇尔的误解……她的料理的确很难说是一般大众会广泛接受的东西。
但是它对在旅途中常常饿肚子的候鸟来说,却是很容易吸收的食物;堪称是种能让吃的人确实感受到自己仍然活着的料理。
对于曾经被迫断食五天的嘉温来说,它应该就是这样的东西吧。
这时拉克薇尔用手轻轻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当头发长出来时,我也很高兴呢。
有一天我摸头时觉得手感很粗,我本来还以为那是已经收口的小伤疤,后来才发现那是我早就死心、以为不会再长出来的头发。
我立刻就想这下可以抬头挺胸回归社会了,还立刻决定要留长,再绑上大蝴蝶结当装饰。”
“这发型很适合你哦。”
“我也很高兴。虽然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但还是听别人说感觉更好。
在那之后,我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复健。
从练习握汤匙开始,接下来尝试画画,最后终于连剑都可以挥了。
托我自己从小练剑的福,我很快就找回用剑的感觉;何况医生也推荐我去练剑。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马上就制止我继续画画;虽然我个人很想画啦。
最后等到我可以在街上散步后,终于在几年前出院了。
这段回忆虽然漫长而艰苦,但我还是觉得很美。
不过,有些事倒是……对于把我的事说给优里听到底好不好,其实我一直在犹豫。
再说,这段故事的结尾对我来说实在有点难以启齿。
……那位医生虽然没有对我太过同情,但是我后来遇见的人一知道我的过去,就通通把我当成易碎物品来看待……
虽然我很感激他们对我的体谅,而且我也的确和易碎物品差不多……但是,我常常会这样想……
像这样不时让我对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这回事有自觉,实在是太痛苦了。就算我自己压根不想想起来……”
“那我……可以听听之后的事吗?”
“再握一次我的手好吗?”
亚鲁诺把自己的手叠在拉克薇尔的手上。
“我终于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也可以自由行动;但是,医生也中止治疗了。
一般的外伤已经都治好了,他们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但是,对我被破坏的身体细胞他们却是束手无策。
那并不是有特定部位出问题,而是身体所有机能都在逐渐衰退。
我的身体再也暖不起来,而且再过不久就要油尽灯枯了。
医生建议我随心所欲地度过自己所剩不多的人生。
别去想成为大人以后的事,只看眼前就好。
听他的口气……我恐怕活不到成为大人的时候吧。”
亚鲁诺紧紧握住了拉克薇尔冰冷的手。
“所以我才想到世界各地寻找那些在战火蹂躏下仍然流传到现在的美丽事物,来充实自己的心灵。趁我还走得动时环游世界,等到走不动时就把它们画出来当成回忆。而且我还决定当我要前往托尔杜卡之苑,一定要带着这些美丽的回忆当伴手礼才能安心。
医生也很赞成我这个想法,他甚至还说:我那段时间的医药费,就用将来迟早会画出来的一幅画来抵就行……虽然我从来没去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