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的山色如绣球花般不住变换。
绿色劲风如箭般呼啸,穿越过白岩星罗棋布的草原。
但周遭却有着破坏这差丽风景的简陋小屋与帐棚,像乌鸦啄散的路旁垃圾一样,散落在草原上。
大概正在准备早饭吧,处处升起袅袅炊烟。
在三十公尺外的小屋前,女孩双手拿着两个大碗,高声呼喊:
「张政!这里!」
我的名字响彻草原后,正在准备早饭的人们抬起头,朝我深深鞠躬行礼,甚至有人特意跑出帐外来行礼。
我大步往女孩那里走去,同时硬挤出僵硬的微笑和摆出V手势。
于是他们好像误以为这是我独创的打招呼方式,当场所有人都学起了我,比出V手势笑着回礼。
——真拿他们没辙。这些人还真的期待我当救世主啊。
我逃也似地向女孩跑去。跑的同时注意到,视线所及的通通都是人类。
「昨天不是还有长得像天狗跟河童的同伴吗?」
「因为不晓得敌人何时会攻击,所以他们不能放空根据地啦。」
我接过递来的木碗,学女孩在身旁的岩石上坐下。
「你住在这里?」
「我的故乡在其他地方,不过因为某些缘故,所以我们没办法回去。」
——她说出了和爷爷雷同的遭遇……
爷爷不论在什么状况中都乐观无比,唯独提起故乡时语气低沉。
女孩原本低沉下来的语调,在紧接而来的下一句「我开动了,」,又恢复一贯的开朗活力。
她不等我就迳自吃了起来,用右手捞舀碗中食物,大口大口吃着。
我不禁看看碗里装着的黏稠淡褐色半固体。先不提气味,光从外表来说,看起来像煮化的蔬菜糊,更像刚吐出来的温热呕吐物。
「喂,我有事想要问你。」
我一开口后,女孩抬起头来,双颊被食物塞得鼓胀,跟只花栗鼠一样。
「我想也是哪。」
不知何时重新画上,脸颊上的鲜艳红线复活了。
「我有很多事想跟你说,不过先吃饭吧。这个冷掉了就会变苦,难吃得连山之众吃了都会变成苦瓜脸。」
「山之众?」
女孩边舔手指边抬眼望我。
「就是半兽的部族。不是有些人长着猪或狗的头吗……昨天有看到吧?那些人什么都吃喔,最喜欢的是腐肉。但这些事不重要,请你赶快吃啦。」
被女孩催促后,我心一横,将呕吐物送入嘴中。的确,虽然味道颇涩,倒还不难吃。
「那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又高又圆的额头转向我。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双眼随即露出笑意。
「真是的,我没跟你说吗?」
女孩用手指抹走我嘴巴周围的粥糊,再轻轻舔掉。
「遥。我叫作遥哦!」
5
看到我的碗空了以后,遥从旁一把抢了过去,拔起脚边一把草轻轻抹拭碗里。
她随手将两个碗放进挂在腰旁的布袋后,马上起身。
「去那边散个步好不好?」
遥视线望去的地方,是一片再怎么看都完全不适合散步、峰峰相连的险峻群山。
「有些事不方便在这里讲,而且也有东西想给你看。」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小步快跑冲了出去。
我撑起沉重的身躯,抓起那把纯粹只会给我添麻烦的长矛。
走在前面的遥送往迎来,花样百出。
四处响起向她问好的声音,人们络绎不绝地走近她;还没走到一百步,遥的手上便已堆满他人给的食物,接着她把那些食物陆续又分给其他来到她身边的人。这行为在我们走出草原为止,重复了好几次。
……这丫头在做什么啊?真是个怪女孩。
走出草原后,我们到达一条沿着山脚流经溪流的小路。红、白、粉红的杜鹃花盛放,攀爬在四周的溪谷岩壁上。但我没有欣赏它们的余裕。
遥健步如飞、活力充沛,仿佛先前的宿醉是骗人的。
况且她打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有配合我速度的念头。
等到转入真正的山路之后,我为了不被她丢下,使出浑身解数拚命追着她的小屁股。所幸前方几乎都没树木生长,无碍视线,所以我不担心会跟丢她。只不过我上气不接下气,一直没办法向她搭话。
◆
「你不是有事想问吗?」
遥这样说后回过头来,这时我们已在棱线上走了快两小时,终于抵达山顶。
我一面平顺呼吸一面东张西望。
没错,首先要搞清楚的是……
「这里是哪里?」
「这里?这里是高千穗啦,不弥国跟投马国的国境内。不过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部族的土地喔,这里是圣地。」
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啊哩,你真的没印象?昨天你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