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牵着我的手,迳自走向一座格外庞大的帐篷。
「等一会儿你看到的全都是些个性古怪的家伙,张政,你尽量乖乖的不要说话。特别你是高中生的事情更要保密。」
遥脚下不停,用眼神朝帐口卫兵示意后,便直接入帐。
「抱歉我们迟到了!」
听见遥的大喊,帐篷里的人全都转了过来。
微弱火光映照出数张睑孔,净是些吓死人的妖怪。
最里头是正坐在小椅上的卑弥呼,其他人通通直接坐在地上。
卑弥呼身旁肃立着一位身高近两公尺的白发大天狗。
然后在他旁边,是一位感觉站错位置的矮小狸头人。
其他还有诸如蓝皮肤红眼睛的老妪、圆眼珠正滴溜溜乱转的女河童、浑身长满红黑疱疹的男人、无尾白猿、四手四脚的双头男女等等……
全数约莫二十人,他们正围着油罐大小的油灯,照看着数张地图。
大概正在召开作战会议吧,帐内满是沉重紧绷的气氛。
接着,一头白发、蓄着长胡的大天狗看到我时不禁瞪大双眼。
「他的睑,是怎么回事?」
「啊,跟大家报告,张政也加入火之一族了!」
遥笑容满面得意地挺起胸膛,大天狗也喜形于色。
「噢噢,这可真叫人士气为之一振。不过……你们两个的脸,为何都像只花猫似钓?」
听他一说,我和遥彼此对望。
啊啊!两人同时惊叫。
她脸上的鲜红横线被上下搓花,有的地方晕开,一半的颜料都化掉了。但是,嘴唇、颈子、额头、耳朵上却处处点染朱红。我想我的脸应该也差不多。
这个样子,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脸上写着」我们俩做了什么事。遥低垂着小脸,连耳尖都红了起来。
「大概是在山上玩相扑了吧?」
遥听见黑狗武士的话,连忙抬起头来。
「对、对!我们玩了相扑!」
没发现她正被调笑的人,只有遥而已。
四下冒出「嘻嘻」的憋笑声。连大天狗也笑了起来,长鼻子上下抖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还真是场『激烈』的相扑哪。你们俩这么喜欢玩相扑,竟然连走路都还一直玩手臂相扑(注:日文中的比腕力一词作「腕相扑」为用手臂相扑之意,此处为人天狗取笑遥与张政手牵手的双关语)啊。」
遥接连发出「咦?」「啊!」「呀!」三种怪声后,连忙大力一甩,扔开原先紧握着的我的手。
太迟了。除卑弥呼之外的所有人全部捧腹大笑。
卑弥呼似乎是为侍女连连失态感到羞愧,不但没有笑,反而扶着头一副头很痛的样子。
「虚空坊大人,请瞧在我薄面上饶过他们这回吧。」
卑弥呼往大天狗杯中斟酒,被她称为虚空坊的天狗一口喝干。
「不不,失礼的人可是我。见到这两个年轻人,便不禁想起自己还是个烦恼不断的人类时之事哪。着实惭愧。来,小小薄酒,聊表歉意。」
虚空坊在杯中满注白浊液体后,朝我递来。
遥看到这状况大喊:
「张政!那个不能喝!这个人就是今早害我们头痛的犯人!」
「真是的,别破坏我的形象啊。也不想想昨天是谁把你们从高千穗带到这里的。要抱着两个人飞,就连我也得花上一番功夫才行啊。」
看到我俩齐齐赏他白眼的模样,虚空坊张大嘴「喀喀喀喀喀」豪迈大笑。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言归正传,已无时间了。」
卑弥呼的静静一语,让帐内的轻松气氛一扫而空。不愧是名载史册的女王。
「伏丸队长,替迟来的张政重新报告一次情况。」
被点名起身的是个有颗乌黑油亮狗头的男人,正是先前取笑我和遥「玩相扑」的家伙。他完成作战准备,身上穿戴的盔甲也是黑色。
他全身上下唯一呈现不同色调的,是那散射凌厉光芒的金色右眼。左眼已盲。
他浑身长着硬毛,也有许多地方露出了皮肤。那些地方全是伤疤,是这男人身经百战的证据。
伏丸朗诵起记在树皮背面的一长串报告书。
「本日,三斜之刻,来报一大率动向,审度其势,略有疑窦然不失良机。其意为……」
之后伏丸的状况说明又臭又长,充满一大堆专门用语和特殊的措辞遣字,老实说我根本是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报告书这种东西要无所不用其极地令外行人云中看雾这点,看来是日本古今不变的传统。
所以在这里所写下的,是我后来在干草堆中从遥那里听来的大略解说,再加上说着说着遥就在我的怀中呼呼大睡了,所以并没自信会有多正确。
伏丸念了快要一个小时的报告书,主旨简单来说就是:「由于得知下次一大率要攻击的目标,只要做好准备,这次一定能得胜利。所以大家快动脑想想战术吧!」如此这般。
带来这情报的功臣,是坐在虚空坊身旁的矮小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