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烙印早就开封了。他离开米娜娃的身边来到这个遥远的地方,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他早就知道冥王欧克斯的真名。
浑身虚脱的克里斯从口中缓缓吐出了名讳:
“……克里斯托弗洛。”
“没错,这就是野兽的真名。”
格雷烈斯以痛切的语气说着。
为何从来没有对此抱持过疑惑呢?因为母亲从来没有呼唤过他的名字。因为这不是母亲为他取的名字。当然,这个名字也不是他的父亲迪罗涅斯取的。那个残暴的男人掳走民女,等她怀了身孕之后,便将她赶回自己的村庄。他甚至不知道克里斯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因此也不可能为自己的孩子命名。
果真如此,这个名字——
这不是任何人赐给克里斯的名字。
——其实不是我的身体里住着什么。
——对,就好像野兽之前说的一样。
一如日落之后夜晚便会来临,这般无庸置疑的真理压迫着克里斯。而且所有的答案也确实指向一切开始的那个地方。
——我根本不需要解放刻印的力量。
——因为我一开始就拥有冥王之力,并驱使这股力量。
——没有人教我,我一直吮噬他人的性命与好运直至今日。
——因为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力量。
果真如此的话,现在烧灼着我脸颊的高温又代表了什么呢?但是,这样的疑问很快就被一股绝望淹没。
——我所听到的声音……
——那些声音根本不是盘据在我心里的其他意志发出来的。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一直都是。
——渴求米娜娃的声音,焦虑的声音,这些声音毫无疑问都是野兽的欲望。
克里斯举起手,从天花板上洒下了假造的月光。他抓住床台的边缘,努力撑起被湖水浸湿的身体。疼痛传入了心髓。
他张开双手,确认手上正在微微发光的烙印。
“你现在已经知道,你其实什么也不能做了吧?”
听到格雷烈斯的话,克里斯点点头。
无论是要抑制住野兽或是杀了它,到头来都只是克里斯的妄想。因为克里斯就是野兽。
“只要你存在的一天,你就会吸引承继了杜克神血源的女孩,并且招来吞没天上繁星的黎明。这是你的祈愿,不可能停止的。”
克里斯抱住自己湿润的身子,指尖用力地扣紧手臂不停颤抖着。
(冻结所有人的时间,冻结这片大地,然后跟米娜娃一起迎向毁灭。)
(这其实是我自身的愿望。)
“不过,我可以帮你改变这一切。”
克里斯听了缓缓抬起头。
年老的王配侯站在床台边,一张脸饱经风霜和岁月的摧残,那些皱纹全都是烦恼、猜忌和忍耐的陈迹。
“……你要杀了我吗?”
克里斯以微弱的声音反问。格雷烈斯则是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杀得了你。在我带着杀意面对你的那一瞬间,也许我的好运就会被你吃掉,然后葬送在你的手上。也或者我的肉身被你杀掉,结果却像迪罗涅斯一样——失去理智而变成非人之物。”
“哼……你不试试看就打算放弃了吗?”
克里斯的声音听来充满了绝望。
“就算真的办得到,我也不会杀了你。”
“那么你就快滚吧。我现在的心情很不好,也许随便叹一口气,地狱之门就会因此而打开了。”
克里斯用力地以指甲刮着石质床台。此时,盘据在他心里的是宛如熔浆般的憎恨。
他有生以来头一次怀抱着这样的情绪。他现在才知道,所谓憎恨其实是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对手产生的情绪。比方他自己。
“以我的能力,可以不杀你而改变这个情况。”
克里斯缓缓将目光移到格雷烈斯的脸上。
“我可以用梦想之神伊凯洛斯的力量改变你。”
格雷烈斯额头上的印记微微泛出青光。克里斯眯着眼睛歪着头。
“你要怎么做?”
“寄宿在我身上的神祇不只可以读取,还能夺走他人脑中的思绪和记忆。”
——夺走记忆?
“夺走你身为克里斯托弗洛的记忆。”
克里斯的心有如一片狂风呼啸不止,寸草不生的荒野。只有目光仍带有一点生气地向上扬起,望着格雷烈斯额头上燃放着光芒的伊凯洛斯刻印。
“……这个与生俱来,不是任何人为我取的名字。这个名字让我趴在地上挣扎,不断地杀戮,吮噬他人好运的行径……还有这些记忆,你全都可以夺走吗?”
格雷烈斯面色凝重地点点头。
“所以,你会将我是我的理由全都夺走——让我变成一副空壳吗?”
“嗯。”
短暂的沉默之后,克里斯笑了。
“……这样啊?原来你之所以带我来这里,为的就是这个目的。”
——为了让我凭着自己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