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欧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时的光线昏暗,这名准祭司不过才半年不见,脸上却增长了许多皱纹。再不然就是他这半年来,真的过得非常辛苦。
马尔麦提欧,他是这间大教堂的准祭司,也就是以普林齐诺坡里祭司身分辅佐大主教的高位神职人员。在之前圣王国攻陷大教堂的那一场战役中,以大主教为首的高位神职者全都弃守大教堂逃往梅德齐亚和札卡利亚,但这名对帕露凯诸神忠贞不二的准祭司却留下来撑起整个大教堂;在银卵骑士团试图夺回大教堂的时候,他也成了银卵骑士团强力的后援力量。后来在弗兰契丝嘉委托下,他也帮忙进行了各式各样的调查工作。
然而直至这一刻,弗兰契丝嘉仍无法猜透这名年迈的准祭司一直以来的种种表现背后,到底存着什么样的意图跟想法。
这人知道许多足以让弗兰契丝嘉跌落万丈深渊的秘密;他知道弗兰契丝嘉之前曾将异教徒放在身边,知道弗兰契丝嘉为了赢得胜利烧毁了整个普林齐诺坡里市镇。而且——
「我听说,圣女殿下在大主教座下遇刺的时候,就在大主教座下身边。」马尔麦提欧说。
「是。」
弗兰契丝嘉点了点头。接着,这名年迈的准祭司那双宛如混浊的玻璃珠一般的眼眸看着她。
「那只琉璃剑饰,是那时候大主教座下交给您的吗?」
马尔麦提欧边问边把目光移到了弗兰契丝嘉胸前挂着的饰品上头。
那把青色的琉璃短剑,是主宰之神伊诺·摩勒塔用来斩断生命之绳的剑;不仅是普林齐诺坡里大教堂的至宝,也是象征大主教权威的圣物。
「是,这是大主教座下亲手交托给我的……在大主教座下断气之前。」
马尔麦提欧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接着转头问了坐在大桌子对面的修士道:「有没有哪一种力量是可以操纵他人的肉体,顺着自己意思活动的呢?」
弗兰契丝嘉听到马尔麦提欧的这声问话忍不住咽了一口气。这名修士点了点头,伸手指着手边的古书封面,「……司掌幻惑之力的神祇·莫尔菲斯,或是司掌陶醉之力的神祇·雅克斯。」
「雅克斯。」马尔麦提欧重复了一次其中一名神祇的名讳,「这应该是王配侯柯尼勒斯殿下被授与的刻印吧!」
「是。」
「柯尼勒斯大公殿下……是被那个人杀了没错吧?」
「是。」
弗兰契丝嘉紧咬着下唇,避免吐出任何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言词。同时,她也从吉伯特身上释放的杀气察觉到,此时吉伯特已经伸手握住了剑柄。
马尔麦提欧结束了和那名修士之间的对话,转过头来面对弗兰契丝嘉。那张脸在油灯的火光照耀之下,没有显露出任何表情,只有满脸的皱纹仿佛干裂的黏土一般刻在上头。
「我刚刚也说过了,这里的修士们每个人的口风都很紧,是可以信赖的人,请圣女殿下安心。」
话虽如此,但对弗兰契丝嘉来说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不只知道是我策画杀死大主教,还知道我让克里斯使用刻印之力,操弄着大主教的身躯将琉璃剑交给我。)
弗兰契丝嘉闭上眼睛细数着自己的心跳,藉此压抑激荡的情绪。
(不过,话说回来,原本就是我托马尔麦提欧帮我调查刻印的事,会有这种结果其实是可以预期的。)
她再度睁开眼睛,环顾着围坐在大桌子周围的修士们,对着大家点了点头。
「我对各位的见识深感钦佩,也谢谢各位这么帮忙。」
但她这番话并没有化解这几名修士的戒心,他们只是对着弗兰契丝嘉点头回礼,但一双警戒的眼神却始终紧紧扣在弗兰契丝嘉身上。
(就这样吧!毕竟我确实也有可能成为他们所信仰的教会的敌人。只是我们现在另有共同的敌人,就是三大公家。)
接着,马尔麦提欧摊开了手边的书。
「现在让我先把我们过去这几个月查到的资料,大略地说一遍吧。但圣女殿下,请您了解,我们没办法让您带走我们手边的书籍资料。」
「好的,这我知道。」
毕竟他们接受的委托不能留下任何证据。不然,一旦消息走漏了,结果可能颠覆整个帕露凯教廷。
「刻印这东西出现的纪录……」马尔麦提欧看着眼前的油灯灯火,一边用嘶哑的声音说:「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大公家成立之前——在口耳相传的记录中,三百年前就有额头跟两手手背上拥有印记的男孩出生。」
弗兰契丝嘉听了点点头。这样的传说大概只能在圣王国境内查得到吧。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他们可以调查到这种程度。
根据古老的传说,所谓刻印即是该人身上流有神灵血脉的证据。弗兰契丝嘉已经知道这不是什么传说故事,而是事实了。
「但刻印发光或是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则是近年才出现的事。这个起源明确记载于圣王国的史料之中。」
「起源?」
「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