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总之肯定不是人的力量。如果是人力所为,那也太可怕了。
就连本应富有规律的脚步声,此刻也像在水中听到的那样渐行渐远。这里真的是塔吗?再过一会儿,他们自己会不会也沉到水底下去了呢……?
即便如此还是要前进,哪怕只是一丁点也要往上爬。只要脚步永不停歇,最后总会到达顶层的。自己是在攀登台阶还是单纯地在挣扎,他已经不知道了。只觉得漫长的时光正从他眼前不断流过。
当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脚步声已经恢复正常的频率了,视野的扭曲也消失了。空气依然混浊,但已经感觉不到那种挥之不去的沉重了。面前已不再有台阶,他到达了顶层。
顶层是一个宽敞的空间,有着高高的天花板,地面的铺路石好似血一样红。这个大厅的每个角落都一览无遗,视线前方是一个孤零零的回形物体,以及在它周围跳舞的一个娇小身影。那身影伸开双臂,围着卵尽情地舞动着。
“玛娜!”
(众人还没来得及制止,塞雷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是我啊!我是塞雷啊!”
娇小身影的动作停止了。
“塞……雷?妈妈……”
玛娜突然颓丧地跪了下来。
“妈……妈……”
玛娜仍跪在地上,用双手抱住了头。
“振作点,玛娜!妈妈已经……死了。”
“妈妈……死了……?”
玛娜的双臂随之无力地垂下,塞雷连忙跑过去,想把手放在她肩上。但就在这一瞬间,一道绽开的光将塞雷的身体轰飞了。
“天使笑了。”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忽闪着异样的光彩一旁的雷奥纳鲁则把塞雷扶了起来。
“天使笑了……天使笑了……天使笑了……”
不知不觉之间,玛娜的声音变成了非小孩子的粗大嗓音。能感觉到她那娇小的身体内部充斥着强烈的憎恨和疯狂,似是将要喷涌而出。
“这么一个小孩哪来……如此强烈的憎恨?”
这就是神对人类的憎恨吗?正因为对霸占了母爱的哥哥满怀强烈的憎恨,所以才得以容纳了神的憎恨?
“封印一经解除,如今万物皆已无用。人类啊。就让汝等亲历万物皆无用的事实吧。”
“玛娜!”
玛娜对塞雷的呼喊充耳不闻,用混合着粗大嗓音和小孩子声线的两种声音大笑起来。
“玛娜……为什么……”
凯姆拔剑出鞘,只要打倒这家伙将卵封印起来,就还来得及。在那个幻觉中,自己是想亲手杀掉芙丽叶的。虽然已经知道那不是妹妹,但仍然能感觉到那种切肤之痛,杀掉玛娜的话。塞雷也会尝到相同的痛苦滋味吧……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
但即便如此,为了能继续活下去……
就在凯姆挥剑的一刹那,玛娜周围的地面膨胀了起来。红色的铺路石一块一块地膨胀着,并迅速变咸了可怕的黑色。
“塞雷!快退下!”
雷奥纳鲁大叫一声,对着塞雷的后背推了一把。只见铺路石幻化成无数的幽灵士兵,密密麻麻地将玛娜团团围住。这个数量可远远大于一行人在丘陵地带战斗时遇到的那些,更糟的是,这里还没有能以一脚解决若干个士兵的高雷姆。
(塞雷和威尔德雷躲到台阶下面去!)
毫无疑问,自己很快就要进行一场苦战。即使有高雷姆在,要对付这些敌人也依然很棘手。何况对方的数量是如此密集。自己真的能将他们全部打倒吗?
——凯姆,还记得和我的约定吗?绝对不要死啊。
他好像听见了红龙的声音,在有结界阻隔,理应传不到这里的情况下。
使出浑身的力气,凯姆一剑切碎了面前一个敌人握剑的右臂,并连同盾牌一起砍掉了其左臂。想绕到他身后偷袭的士兵则被剑尖止住了动作,随即人头落地。
(绝对不要死,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声悲呜。尽管无法转身加以确认,但多半是威尔德雷和塞雷的退路被截断了。一定是台阶周围也出现了幽灵士兵。
(自己保护好自己!)
这种时候别说出手相助,就连想在原地活动一下都似乎很困难。稍微一个疏忽,凯姆自己也会很危险。比起丘陵地带那些由熔化的铠甲变化而成的幽灵士兵,这里的幽灵士兵形态更为完整。动作也更为敏捷。
自己已经在不顾一切地砍杀了,但幽灵士兵的数量却一点儿也不见减少。聚集在玛娜周围的幽灵士兵。从自己身后步步逼近的幽灵士兵……以己方的人数来对付这么多的敌人,本身就是一种莽撞的行为。
手臂渐渐感到了倦意,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凯姆正无力地想着,这时又听见了一声尖叫。这回是亚莉奥修,只见她一边举剑挥向幽灵士兵,一边摇摇晃晃地前进着。
(这个笨蛋……!你在干什么!快回去!)
亚莉奥修张开双臂奔向玛娜,手里已经丢弃了剑。
——我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