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男子扶着腿走过来,“从这里……往东走三天……就是妖精之谷……”
对凯姆来说知道这个就足够了。但那名男子紧紧抱住了他的腿,误以为他是拒绝给予回应。
“务必请你……”
凯姆一脚踹飞了男子。
(烦人的家伙,根本不用你来请求,帝国那帮杂碎就会非常欢迎我去。)
——你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杀人而去?
(还用说吗?这种明摆着的事就不要问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浮现出笑意,身后的男子也好像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3
如果说拥有美丽外表的人内心也是美丽的,相貌丑陋的人体内也只寄宿着丑恶的灵魂,这个世界该是多么井然有序而易于了解。美与丑、善与恶、黑暗与光明,所有性质互为相反的事物都永不相交,有一条明确界线便于区分的话……
然而现实的世界却是那么肮脏而杂乱,矛盾无处不在。两种相反的元素令人难以分辨地纠结在一起,美丽的面具下也许正潜伏着邪恶的真面目,这些都不是什么罕见的现象。以前自己在村里的学校教书时,就曾见过很多这样的小孩。
虽说如此,但自己却完全没有想对他们大加斥责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厌恶的感觉,反而希望长大以后的他们不会为自己的两面性感到痛心。
接受和容许孩子们的邪恶和丑陋很容易,可为什么换成了自己,却由衷地抑制不了那种厌恶感呢?就算别人有着某种毛病,自己也不会因此而蔑视对方。可是,却无法容忍自己有与其相同的缺点。
就向孩子们传授学问这一点来说,他觉得自己绝对是个好老师,但作为一个人却是差劲透顶,甚至没有资格被称作“人”。被自己的学生发自内心地爱戴也是事实,但他对某个特定的孩子怀着可怕的感情……也是事实。
(而即便如此,只要将禁忌的欲望隐藏在自己内心就好;只要没有谁察觉,继续保持沉默不让别人知道就好。)他这样告诉自己。
“老师,你喜欢我吧?”
当那个容貌格外美丽的孩子眼中闪着邪恶的光芒面露微笑时,为什么自己却是一脸狼狈的神色?
“难道是讨厌我?那样的话我会好伤心的。”
那对瞳孔的颜色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像是要让什么东西切实陷入疯狂一般幽深冰冷的绿色。
“骗子。”
那孩子闹别扭似地把头一偏,栗色头发在他眼前扬起一道漂亮的弧线,静静地发出有如细沙洒落的声音。一眼看去线条柔和的面颊,花瓣色的嘴唇……这一切都让他如痴如醉,即便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却仍然无法抵抗。
“呐,我可以叫你雷奥纳鲁吗?”
那一瞬间,他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扯掉了,自己终于获得了解放,即便自觉已经步入歧途也无法停下来了。
在那之后,他很快辞去教师的工作并离开了村子。应该还没有人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无颜在外面走动了,也无法再去面对家人。他选择作为隐士在没有任何人的森林深处度过余生,只希望一个人静静地生活,再静静地死去。
但他没预料到的是,自己的家人会在不久后陷入被帝国军追杀的境地。逃亡生活对他年幼的弟弟们来说实在过于残酷,最后他只能把三个弟弟藏在自己身边,独自一人的生活也就此宣告结束。
后来他完全没有获得双亲及一起逃走的亲戚们的消息。是被帝国军抓走了,还是已经客死他乡……?从这个意义上讲,他觉得自己带回弟弟们的决定是正确的。
但弟弟们的存在同时也给他带来了痛苦,尤其是每当他看到最小的弟弟鲁基弗克时,总会忍不住想起害他走上歧途的那名学生。他们年龄相近,身高体型也差不多,虽然长相不同,但都是有着栗色头发和碧绿双瞳的男孩子。
面对这张和记忆中的孩子似像非像的脸,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在上面寻找那邪恶的眼神。而每次一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他又会陷入极度的自我厌恶当中。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不去想,那如绢丝一般的头发的细软触感、柔和明亮的肤色,以及幼童特有的甘美气息……
如果没有弟弟们在这里,他本该可以把一切都悄无声息地沉入忘却之海。不对,自己的意志估计还没坚强到这个地步。他想忘却又忘不了,只能任由自己被记忆的碎片玩弄于股掌间。
其实倒不如说是没有弟弟们看着的话,他就控制不了自己了。无论白天或黑夜,他都沉溺在那污秽的欲望漩涡中无法自拔。正因为有弟弟们在身边,他才能像现在这样只限于在半夜偷偷溜出家门。亲手处理掉自己的欲望,再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去。仅此而已……
雷奥纳鲁喘着粗气站起身来,每次这么做以后他都止不住地悔恨和厌恶自己,心里也明明知道会这样,可为什么……
他露出一丝自嘲般的笑,但这一笑容马上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苍翠茂密的树林对面似乎亮得有些不自然,那不是月光,而是一种透着不祥气息的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