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称之为练习了,而是一场如假包换的剑术较量。尤巴鲁特的眼睛里流露着真切的憎恨,而此时的自己……也应该跟他是一样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必须这样互相憎恨不可?)
这样下去他可能会杀了尤巴鲁特也说不定。很明显,论剑术肯定是自己要占上风,继续这样下去的话……凯姆在黑暗的预感中作着心理斗争,这时剑尖一个动摇,破绽也随之出现。
他听到一个不同于双剑相击之尖锐声响的声音。然后是右肩上的灼热触感,痛楚则稍后才蔓延开来,令他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凯姆……”
尤巴鲁特手里那把沾血的剑掉在了地上,站在周围待命的士兵们连忙惊慌失措地跑过来。
“我没事……不用担心。”他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答道。
尤巴鲁特下手并不重。前来诊察的御医称用不了几天伤口就会愈合。这才让所有的人放了心。之后凯姆坚持说那是意外。都怪自己一心在想别的事,没有集中精力练习才会这样。而嘉普王也完全相信了他的说辞,表示决不会对尤巴鲁特加以责罚。
然而有两个人无法原谅尤巴鲁特。一个是伊布里斯,他认为就算是意外也应该让儿子承担责任,并当着众人的面对尤巴鲁特下达了命令。毕竟身为忠臣,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是无法容许的。
另一个则是芙丽叶。据说由于对哥哥的伤势过于担心,芙丽叶情绪激动地大骂了尤巴鲁特一顿。虽然凯姆本人当时并不在场,但在第二天早晨看到妹妹的表情之后,他也隐约地感到似乎发生了什么。
“你对尤巴鲁特说什么了?”
芙丽叶没有直视他的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也没说”。看她这副样子,于是凯姆更加确信了。
“这次的事不怪尤巴鲁特,是意外。”
“可是……”
“去跟他和好吧。”
听他这么说,芙丽叶不由低下了头。
“你也觉得自己说得太过了吧?”
“才没有呢,是尤巴鲁特自己不好。因为……”
“因为?”
“因为今天是凯姆皇兄的生日啊,这不是太过分了吗?在生日的前一天出这种事……”
凯姆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不但不承认自己说得太过火,还把毫不相干的事扯了过来……妹妹可真奇怪。
“只要不是生日就没事吗?”
这句类似戏弄的问话顿时让芙丽叶陷入了沉默。但她似乎立刻想到了如何反驳,连忙张口回应道:
“可是,宴会不就因为哥哥的伤而停止举办了么?”
凯姆18岁生日这天是举国欢庆的日子。王宫内原本也要举办庆祝宴会,但挂虑儿子身体状况的嘉普王匆忙取消了这一决定,取而代之的是让家臣及士兵们休假一天。
“那样的话还应该感谢尤巴鲁特呢,我又不喜欢宴会。”
虽说是在反驳妹妹的话,但凯姆惊讶地发现此时心中的芥蒂也随之解开了。
真是不可思议,仿佛附体的邪魔突然离开了身体的感觉。现在他应该已经能够像往常一样和尤巴鲁特谈笑,而尤巴鲁特那边也许还没有想要和解的意思,但他可以耐心等待。
仔细想想,自己似乎也好久没有过这么平和的心情了。自从尤巴鲁特和芙丽叶订婚,他的心里就一直像有毛刺似的扎得难受。而这种感觉如今不留痕迹地消失了,或许这正代表着自己成为大人的时刻的到来。这样想的话,这次的生日倒也算不错。
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地面上,此刻的王宫内正被一片静谧所包围。凯姆很感谢父王赋予了自己如此身心安乐的一天。
然而这种祥和只持续了几个小时,谁也不会料到,暗流正悄然涌向这个舞台。在王宫的中庭享受着天伦之乐的凯姆一家,并不知漆黑的死神即将降临到他们身上。
黑龙。凯姆和芙丽叶就不用说了,即便他们的父母想必也是第一次见到。龙这种生物也被称之为神的使者,按理说它们是极少出现在人类面前的。
所以,当目睹这条拍打着黑色双翼从天空飞降的龙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处于毫无防备的状态。哪怕只是一秒,他们也完全不曾想过神的使者会来袭击没有任何抵抗能力的人类。
一瞬间,黑色的疾风呼啸而过,时间在这一刻定格。
当凯姆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只觉得面前弥漫着一片血色。他清楚地看见龙用钩爪撕裂了母亲,接下来又龇着锐利的牙齿向父亲扑了过去……看到这里,他不禁大声尖叫起来。
龙回过头来,红色的眼珠射出摄人的光芒。
凯姆记得的就只有这些,等他回过神来,黑龙已经消失不见了。一旁的芙丽叶哪里见识过这等场面,早就吓得面色铁青,浑身不住地颤抖着。而他自己只觉得右肩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全然不记得自己之前都干过什么。
之前的伤口裂开了,血滴沿着指尖不断滑落。但凯姆顾不得去捂住伤口,忙不迭地奔向伏在地上的父母并将他们抱起来……遗憾的是,两人都已经没有气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