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时候,不可能另选其他主人。
星石精灵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感觉到他拟定了一个庞大计划,正在试图实行。艾克兰是基于某种意图,将蜜瑟罗黛送到王妃身边。但是知道归知道,我也无法拿他怎样。路希德陛下,或许我们确实是诞生为双胞胎,但是我们的人生一次都不曾有过交集,而我觉得往后也不会有。
那个时候,我有一个模糊的感受,那就是让我们生为双胞胎的这具身体确实具有某种意义。」
宛如这个国家的落雪一般,哈克朗的话语静静飘落。
「他那个时候也像女人一样化着浓妆。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结果他说他喜欢打扮自身,让肉体容器变成有意义的事物。
的确,他化上那副妆容,就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与我长相相似。只要用布遮掩、极端变瘦或增胖、加以后天改造,同样一张脸也会不再相同。反过来也是如此。在这层意义上,人的外貌和肉体就只是这点程度的东西。明明就只是如此而已,我们却深深受此摆布。你难道不曾有这样的想法吗?」
哈克朗继续说:关于身为公主这个容器,以及身为艾克兰这个心灵——
「生为公主的艾克兰并未得到属于王族的人生,这让我再次体认到原来也会有这种可能。接着,我回顾自己的一生。我至今只会诅咒生为王族的自己,但是到了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感到不想因为诞生在这具身体就受其摆布。为此,我想正面面对这个身分,留下意义。」
「你觉得人一定得留下意义不可吗?」
听路希德这么问,哈克朗手中盛着葡萄酒的酒杯微倾,笑了一笑。
「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答案……」
「那就是『现在』。」
之后哈克朗没有再提起艾克兰,话题转到琪琪与洁儿,以及刚出生的儿子身上。
哈克朗肯定再也不会见到艾克兰了。路希德从哈克朗的言语中,明白他并不期盼重逢,对方亦是如此。在见证格列凡的死亡之前,艾克兰就已离开帕尔梅尼亚,也接获了他带着旅伴的报告。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里,至于他是否舍弃了墓园,这方面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就宛如无根的草,不属于任何一处的自由心灵让他的肉体在人世间流浪。背离肉体所拥有的生为公主的高贵身分,过着相差甚远的人生——
(而我这个因私通而诞生的私生子,「现在」戴上芭比桑黛,坐在国王宝座上。)
这究竟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洁儿,如果是你的话,是不是就能明白哈克朗王那个回答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数度反复告诉我活在「现在」的你的话。)
吹拂的风中夹带细小冰珠,不久雾蒙蒙的冬季离去、空气开始恢复暖意的时候,洁儿离开了。
那是在两人度过相爱的夜晚,相拥而眠迎来的早晨。他在比以往更早的时间主动醒过来,是因为不知为何流进房间的冷空气扎疼了他的肌肤。
坐起身,他感到一阵寒意。他发现这是因为少了一直以来都在身边的人身上的温度。通往露台的大窗户敞着,早晨的低温室外空气就是由此流进来。
并非出于感情,而是更接近人类本能的部分感觉到,啊,洁儿离开了。然而等感情追上事实,路希德一下子就失去冷静跳出露台,穿着睡衣跑下中庭。
(没错,我当时是打算去废园。我总觉得洁儿是从那里离开的。)
他不可能赶得上。洁儿肯定早已心知肚明——所以昨晚她才一直故作自然。也或许连洁儿本人都是直到昨天才得知也说不定。抑或是在两人静静沉眠的夜里,地之贤者突然出现,将她从安眠中摇醒呢?
路希德缓缓前行,走过那天早上因无可置信而混乱地光脚奔过的道路。
远方传来大圣堂的钟声。响了好几次,所以这是告知时刻的钟声。再过不久,马修斯就会来呼唤他。
(时间,啊啊,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洁儿离去后,已过了三年的岁月。王妃前往米洛温泉疗养的谎言,也渐渐圆不过去了。至今一直顾虑到路希德感情的马修斯也提案,差不多该公开梅莉露萝丝的死讯。洁儿的死亡公布后,就会基于政治理由为路希德选择新王妃。路希德实在很难拒绝这件事。
路希德对帕尔梅尼亚的统治远比当初所想还要顺利,然而这也只是表面。征服这片土地已经过了五年,一开始躲在暗处关注事态发展的人,现在开始像在土里过冬的野兽一样满脸若无其事地登上舞台。在他们之中,当然也会有对路希德没有好感的人。实际上,去年南部地区持续大旱,导致小麦歉收。只要发生一些像这样的祸事,就会有人将一切怪到统治者头上,煽动对现任政权的不满。
若在这种时候公布梅莉露萝丝的死讯,难保会造成什么影响。知道内情的少数重臣都对此态度慎重。但是,无法继续拖延下去也是事实。
因为现在洁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了。
「嗯?」
脚边传来象是用鼻子哼气的噗噗声。定睛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