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洁儿无法延续他的血脉会导致王权不稳为由,将乌兰加送过去这件事。那一次他特别想给墓园找麻烦。他装出协助墓园的模样,潜入南部都市联合军雇用的佣兵部队担任队长,保有在紧急时刻能靠这份武力解决问题的立场,并一边等着看洁儿等人如何出招。
看着那个女孩远远凌驾于自己的预期之上,完全不仰赖非人力量,仅只靠与生俱来的头脑开创未来,让他感到十分痛快。不知不觉间,艾克兰变得想陆陆续续以难题挑战她。他觉得只要能向墓园展示洁儿的智慧,以及对路希德的辅佐能力,他们说不定也会改变排除洁儿的想法。
而实际上,墓园后来认同了路希德若要在帕尔梅尼亚建立新政权,洁儿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决定性的关键,是她在凡希坦斯漂亮地骗过奥兹马尼亚王与王子两人,即便不在国内也能守住艾兹森不起任何风波,而另一个关键就是梅莉露萝丝死期将近的事实。
假如洁儿选择像过去一样继续待在路希德身边,这次洁菈萝娣·格朗恩这个人的存在真的会从历史上被完全抹除。她必须以帕尔梅尼亚公主梅莉露萝丝的身分活下去。轮到她上船的时候,她会选择启程,或是选择像梅莉露萝丝一样直到肉体死亡都待在路希德身边,全都是由她自己决定。
不管她怎么选,那都不会是太久以后的事。短则一年,长则三年之内,别离时刻就会到来。墓园应该也看穿了这一点,选择了不会让路希德留下憾恨的自然离别吧。路希德的政权必须长久且稳固地持续下去。他是个健康的年轻男子。只要心里没有留下伤痕,他想必还会再爱上其他女性。
(只要没有留下伤痕的话。)
那就是所谓的生命的容量。
推开好几道仿佛没有尽头的门,来到不知道是第几个房间时,艾克兰停下脚步。
「地之贤者大人。」
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他长长的白金色发丝在后脑勺扎成一束,身穿灰蓝色长袍。是过去将艾克兰从凡希坦斯的琉璃玻璃宫带到弗多南的贤者。
难道他已经要来迎接洁儿了吗?但若是如此,他就不应该出现在此。看来他有事找自己。真是奇妙。
「好久不见,没想到您会在这里。看来神殿也无法对帕尔梅尼亚的政权交替视若无睹吗?」
「我不是为了职责。我是来见你的。」
贤者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男人的容貌无论过多少年都没有变化。不过这本来就是还没用尽存在量的贺斯佩里安的特征。
「见我?……我几乎完全变成人类了。等这具肉体衰败,我就会死去。拜此之赐,我也不像以前那么常看见精灵。」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呢?」
说完,艾克兰意外认真地陷入思索。
「至今我全心全意专注于做好种种安排,准备将这个已成空壳的帕尔梅尼亚塞给路希德,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思考过。不过……也对,我有个感兴趣的地方。那不是宫廷,而是充满世俗的污秽与贪婪,不断进行血腥权力斗争的神圣战场。」
「神圣?」
「就是伊力卡的星山厅,安卡里恩星教法王所在的至高宝座。那里与墓园是位于正反两极的存在,所以至今我从来不曾进入过。」
那里的神真的如同墓园成员所说,是没有任何力量的人工神明吗?艾克兰从以前开始就很感兴趣。接下来摇身一变成普通僧侣混入敎会,以爬上神圣的制高点为目标或许也不错。
「您要不要一起来呀,贤者大人。」
艾克兰对他抛出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一句话。
「你说什……」
「反正您很闲吧。啊,还是说,您已经成功见到您以前提过想见的那些人了吗?」
听到这些突袭般的话语,贤者无法掩饰困惑的表情。
「既然您在人间徘徊近百年都无法见到他们,就表示您现在的做法行不通。既然如此,换个方法比较好。要不要一起去伊力卡,跟我一起揭开那里的神明真面目?」
艾克兰快步通过贤者面前。
「哪天心血来潮,请您来找我吧。」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谁知道是为什么呢?」
推开必定通往下个世界的大门,艾克兰回过头。
「只是因为我想起您也和格列凡一样,没有强逼逃出弗多南的我搭上船。」
艾克兰微微一笑。那不是虚情假意的笑容,而是因发自内心的幸福感而露出的微笑。
无论以理智能多么准确地预测往后的发展,无论偏离既定道路的未来会多么悲惨,大人或许都会想在拥有年轻活力的人身上赌一把,并想接纳他们的鲁莽。
那就是走在前头的人,送给还未成熟的人们的巨大赠礼吧。
「那就是生命的容量。」
愈接近废弃庭园,洛克玛丽亚就愈来愈浓。
(怎么回事?比起以前我唯一一次被带到那里的时候,现在好像变得浓密许多。)
洁儿快步走在被称为华盖回廊、设有玻璃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