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都说他总有一天会升上管理阶层。所以她从来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强制被改变容貌,仅只为了让国家缓慢而自然地灭亡,而不惜残害自己的生命。
「把我带到卡露莲妈妈身边后,格列凡随即成了索尔塔克的替身对吧……在那个时候,墓园肯定就已经拟定好让路希德继承这个国家的计划了。但是由于他是外族,必须用上稍嫌曲折的手段,让他早日坐上公国王位,与梅莉露萝丝结婚并得到帕尔梅尼亚王的继承权——但是,梅莉露萝丝是贺斯佩里安。她的寿命已经濒临极限,到了离开蓝色庭园就无法活太久的程度。」
恐怕就和洁儿经历过的一样,格列凡同样前往索尔塔克身边,慢慢做好让自己与他容貌相似的准备。他一面在艾克兰的协助之下,让旁人觉得索尔塔克因发疯而消瘦下去,一面考虑索尔塔克死时的状况,随时准备取而代之。
而真正的索尔塔克死后,他故意倒行逆施,让人心背离王家。他一直巧妙安排,引导群众期盼迎来斯卡路迪奥王家以外的国王。
一切都是因为王家血脉早已断绝。
「格列凡,你还活着吧?听得到我说话吗?你知道你的女儿来了吗?」
艾克兰对王座上的老友说。
「你还记得与我的赌局吧。是我赢了。我说得没错吧。」
格列凡微微一动。他想说些什么,但艾克兰继绩说:
「你以前对我说过,按照墓园所言行事很重要。因为没有一个集团比墓园更能看见世界真理,也没有私利私欲。只有墓园能够公平、冷静选择并实行对这个世界最好的方法,所以我才是异端。」
「——你确实是异端。」
格列凡第一次发出声音。
「你什么都无法孕育,什么都无法达成,也没有整合性。你只是沉溺于快乐之中,将肉体容器产生的一时快感误认为幸福罢了。」
「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那时你同样是按照墓园的逻辑行动,而我也是依照我的感情行动。你说精神面的幸福才是至高无上的事物,我相信的则是从肉体诞生的种种扭曲。所以我才提议,不要将洁儿——你的女儿交给墓园,而是交由卡露莲席思抚养。」
「什么!?」
洁儿回头看向艾克兰,但是他并没有看洁儿一眼。他笔直的视线仅只贯注于已经什么都看不到的老友眼中。
「将在墓园长大、为墓园而生视为喜悦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就算强制将人与人世隔离开来,人还是会自己选择自己的生存方式,哪怕是个小孩也一样。
如果你是正确的,洁儿应该会更早搭上船才对。照理说她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你面前。」
「但是,那孩子是贺斯佩里安。她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是欠缺延续生命能力的存在,总有一天会搭上船。让她与俗世产生关联也没有意义。」
「这是有意义的,格列凡。」
艾克兰说。
「这是有意义的。无论是多么短暂的生命,它的意义也不在于死亡或是搭上船,而是在那之前度过了什么样的人生。」
「…………」
「而意义无论如何都不能由他人来选择,哪怕是你的女儿,若按你的说法,你们之间的关联也只在于肉体这个容器。洁儿走上了超出你预定的人生。这就是生命的容量。」
洁儿的视线缓缓转回格列凡身上。直到这一刻,她才好像明白了艾克兰所说的赌局内容是什么。
无论是谁,都想相信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的。
谁都想相信自己继承的并不只是肉体,相信自身并不只是容器,相信装在肉体中的心灵自有其价值。
然而随着长大成人,开始必须为生活竭尽全力,尽管想找出意义也会不由得转变,只能随波逐流,无法事到如今才抛开现在的容身之处与拥有的地位,就此一走了之。
只不过是有困难而已,绝非不可能,然而人们却会认定不可能办得到。
格列凡也一样吗?
英勇、强韧,对年幼的自己而言就像神一样的他,也是一样的吗?他是否在不知不觉间,将按照墓园所言行动当成自己的一切,对此不再起疑了呢?
「我支持你们墓园的做法,而让帕尔梅尼亚慢慢迈向死亡,在濒死时受到路希德绚丽征服这样的做法我也赞成。但是与你们不同,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哪怕机率渺小到在几百人、几千人,不对,几万人之中才有一人,也会有些世间罕有的人,有办法将上万人认为不可能办到的白日梦视为单纯的难题。而那样的人,无论何时都能轻易远远凌驾于人类的思考之上。」
洁儿领悟到他指的是路希德。
「你们想必自以为顺利操纵了路希德。但是在我看来,你们墓园才是被路希德的野心巧妙利用,被卷进他所造就的庞大漩涡中。」
有好一段时间,格列凡就像死了一样什么也没说。但是他那单薄、几乎没有颜色的嘴唇张开了一张纸的厚度,说道:
「或许是这样没错。」
「格列凡!?」
「我本以为早就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