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帕尔达王宫了,而她将会与梅莉露萝丝重逢,以同母所生、共有生为贺斯佩里安这个命运的罕见身分。
难保帕帕拉奇不会加害洁儿,没人能保证梅莉露萝丝不会伤害洁儿。他只能祈祷终有一天,他能再次将洁儿紧拥入怀。
『她总有一天会离去。』
黎戴斯留下的这一句话,宛如缓慢对肝臓带来痛苦的毒素。在那之后明明已经过了快五天,他却觉得最后一次和黎戴斯交谈、在血泊中抱住他的尸体,已经是非常久以前的事。
到了现在,他依然会因噩梦而清醒。
即便在梦中阻止多少次,黎戴斯还是会笑着在路希德面前自刎,那模样不知为何显得十分满足。每次路希德都会苦苦哀求,有时候甚至会哭叫着抱住他的腿,表示会照他说的去做,黎戴斯却听不进去,最终步向死亡。
在温热的血泊中,他闻着维系弟弟性命的生命之源气味,放声痛哭,接着从床上一跃而起。
每晚都重复着同样的事。
直到现在他都还是不明白。再怎么反复发问,黎戴斯都不会回答。
「为什么?」
他不断询问。
(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不像其他部下一样成为我的所有物呢,黎戴斯!)
「等拉薛霍普队从艾特米塔回来,我再请他过来。」
马修斯将帐篷的透气窗关小,以火盆上的壶中热水兑开葡萄酒,将酒留在帐篷中就离开了。
现场再度只剩下路希德一个人。
他啜饮葡萄酒,慢慢在口中含到凉再咽下。液体通过喉咙流进胃里。马修斯似乎调得相当浓,酒精逐渐浸透空荡荡的腹部。想必是看穿他在那之后又开始失眠了吧。
目睹母亲娜尔达不肯投降,在自己面前刨颈自尽的景象后,他也同样夜不成眠。只要还有意识,他就会没完没了自问个不停。为什么母亲这么憎恨自己?为什么不愿意接受自己?
此刻他也同样不断自问,满脑子只想着黎戴斯的事。明明他已经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王兄认为成为国王所需的事物是什么?』
他试着在脑中正确重现最后一刻的谈话内容。
『很多人对此有所误解,不过并不是只要付出众多牺牲就好。公然宣称霸权总是附带着牺牲的人,只不过是没有足以避免牺牲的能力罢了。
重要的是让他人觉得「我可以为这个人牺牲自己」,并且当事人要迟钝到无法察觉这件事。』
路希德失手弄掉手中的锡杯。当啷一声,杯子洒出呈血色的液体,滚落他的脚边。
「牺牲。」
他弹起来似地从凳子上跳起,推开放在简易床铺旁边的长箱盖子。
里头装着自己的更换衣物,更下方有个之前从黎戴斯手中收到、他觉得用不着而塞进去的东西。
那就是黎戴斯发挥兴趣缝上刺绣的披肩。
「就是这个。」
这条厚实而充满光泽的熟悉披肩上,布满宛如巧匠经手的细致刺缣,以及不知为何颜色不太均匀的红线缝成的古拉尔格语典礼祝祷词。
「『央雄啊,莫让光芒迷乱汝目。』」
路希德念出声。他想起拿到这条披肩时,黎戴斯所说的话。
「『以万般牺牲编织而成的尊贵之绳乃为荣耀。』」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将光芒纳入手中……正确来说,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对这样的人来说,能为名留青史的英雄派上用场是种喜悦,即便只是成为支撑英雄立足处的一截短木棒也一样。』
『我用的是奥特雷普出产的金绢。不知道为什么,听说虫子不喜欢金绢,所以不会被吃掉,而且无论经过几百年也不会褪色。所以在王兄的坟墓里,说不定会发现我这条充满爱情的披肩哦。』
而在他前往修弥沙前,路希德得知自己的出身后打算将王位让给他时,他说了什么?
『我也是在离开地牢的时候重生的。我不是从母亲腹中诞生,而是因您而重获新生。』
『第二段人生充满许多喜悦,我没有任何后悔。往后也一样。』
缓缓拿下围在颈上的披肩后,他围到路希德脖子上,并说:
『我对祝祷词的刺绣做了一点加工,还好赶得及。』
他特地加工缝在祝祷词之后的,是一句话。
「『我想成为这万般牺牲的其中一人。』」
(插图167)
路希德伸指抚过刺绣,仿佛要细细玩味般慢慢读过无数次。现在这已经成了黎戴斯的遗言。
即便无数次询问他为何谋反,黎戴斯都没有回答。得不到满意答复的路希德感到烦躁、失望,挥之不去的后悔一直累积在心中。他本以为永远失去得到答案的机会了。
『我不是跟您约好了吗?比起那个臭所罗门、比起洁儿、比起梅莉露萝丝,我会送给您更美好的礼物。这是只有我能致赠、让您迈向荣耀的第一步。』
「黎戴斯,你这笨蛋……你这稼伙……」
他的声音颤抖,连身体都像衣着单薄地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