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件令人相当不安的事喔。
因为没有人能记得自己出生时的事情,实际上生日这种事只能由旁人告诉自己。」
「的确是这样…」
「假如没有任何人告诉陛下您的生日,您会怎么样呢?您真正的心情,应该是不太希望别人碰触到这个话题吧。就算想发誓也做不到,而且说不定根本没接受过洗礼……」
「…没接受过洗礼……」
路希德沉默了。
假如洁儿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假如她是不曾接受洗礼的孩子。
那么自己是不是对她问出了绝对不能问的问题呢?
(这样啊……她的确也有没接受过洗礼的可能性。那家伙说过她以前并不是跟母亲生活在一起。
假使她一出生,母亲就决定要隐瞒她是妓女之子的事实,那么自然就不会经由母亲的手
受过洗礼……)
——令人同情吗……
路希德难得坦率地反刍马修斯抛出的问题。
如果自己就是那个连出生的日子都不知道的人。
那么,自己究竟会以什么样的心情过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日呢……
(以前我也曾一直等待着无论过几年都没有寄来的信,或是只字片语——既然如此……)
「我能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咦?」
「没错。得想点办法……这里就只有我能帮她过生日了……」
路希德连马修斯的疑问都没注意到,缓缓沉入自己的思考之中。
——气氛十分沉重的早餐结束后,冒牌王妃洁儿,即洁儿萝娣·格朗恩,像往常一样在无
人伴随之下前往王城北端的高塔。
每当办完公务,得到称微放松的时间后,为了逃离热心地想帮她打扮的侍女们,洁儿大多会来到这座塔。
身为王妃的她身边随时都会跟着一两位王妃贴身侍女,但是这也仅限于待在王宫中心区
域的时候。来到接近这座塔的入口处后,她们全都会折返。
因为那里是王妃专用的药物实验室。
今天侍女们也一致推荐她在接下来的谒见之前做个按摩。上流阶级的闲暇娱乐,确实就只有打扮、用餐与沐浴。尤其对身分高贵的女性来说,维持美丽是胜过一切的事物,所以她们理所当然地会养成一找到时间就泡澡,并让人按摩腰部或胸部的习惯。
但是对洁儿来说,自身美貌的优先顺序远低于食物。她根本一点也不在乎。
(身居高位的人过的生活可真麻烦呢…)
心生厌烦的同时,洁儿环顾久未造访的室内。
书架上排列着洁儿搜集到的书籍,桌上撂着满满的蒸馏器,坩镊、长柄杓等炼金器材。
除此之外,洁儿还在这座塔中栽培了数种坎特雷拉等毒草,以接骨木、鼠尾草为首的药
草,还有色彩斑斓的蕈菇等等。不过这间房间里的东西,全都是为了性命时常受到威胁的路希德而收集的。
为了能在他被下毒时迅速处理,洁儿认为自己有必要了解该神毒药。她只不过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研究所有的毒物与药物。
洁儿从小就旅行走访过世界各地,并曾女扮男装在帕尔梅尼亚的医校就读。从她的角度来看,艾兹森的医学不管哪方面都十分落后,尽是胡扯且无法信任。例如会声称是解毒剂而让人吞下胃结石,或是随便让缺乏体力的老人反复放血,最终引发坏疽。说真的,让高烧患者吃鹿脑究竟能有什么用啊?
她会判断「由自己来留意路希德的身体状况是最好的」也是很自然的吧。
但是看在不知内情者眼里,洁儿这副模样看起来就只是沉溺于怪异魔术之中。毕竟这是一座不适合王妃窝在里头的诡异高塔……而且内部栽满蕈菇与毒草。客观来看,这一切确实太过可疑。
或许是这个缘故,现在洁儿在宫廷内外都煞有介事地被谣传成可与死灵对话的魔女。
(哎,从这个房间的状况来看,会被这样说确实也无可奈何。)
然而被视为魔女备受畏惧的女人,居然会在生日时收到堆积如山的礼物,这可真是奇妙……洁儿这么想着。
当然这是有理由的,因为在安卡里恩星教的习俗中,生日一方面也是要对自己的守护圣人表达感谢,照惯例要特别盛大庆祝。
洁儿是这个国家地位最高贵的女性——正确来说,是洁儿伪装的的帕尔梅尼亚公主梅莉露萝丝才对。
要是漫不经心地在房间休憩,她八成会被想引起她注意的各方势力、豪族以及贵族们充满不良居心的礼物淹没吧。预测到这点的她拜托随侍王妃的侍女莉莉卡,请她把送给自己的礼物全数送到休息室,自己则赶紧窝到这里。
当然,这是发生在她接见过至少非见不可的人之后的事。用完早餐后的三个小时之中,除去梳妆打理的时间,她几乎是持续不断蜷坐在王座上堆着笑脸。虽说是掌权者的惯常工作,但老是得应付这些人实在很让她提不起劲。但这是权贵的义务,所以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