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为什么?)
知道这个答案的,现在只剩下被束缚在前方牢笼中的人了。
正因如此,路希德才会让他一直活下去。尽管明白他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还得排除家臣们的猛烈反对,路希德却依然无法斩断与黎戴斯之间的连结。
这么做的话,他就会想杀害自己,并且产生怨恨……不对,路希德早就明白对方正在恨自己了……
(彷佛跟自残癖一样呢。)
他那边又是怎么想的呢——路希德思索着。
现在,黎戴斯又是怎样看待自己的呢?
像是行尸走肉般地活在这里,一边倾听着微弱的水声,一边察觉到那声音中混杂了某人的脚步声——他是否有如只能靠听觉判断的泥中生物般,静静地等待着有谁会像这样子,来到地下与自己见面呢……
眼前微微地变亮了。他靠近了黎戴斯所在的房间。
(黎戴斯醒着吗?)
在几乎没有日照的这个地底监牢里,不论要做什么,都只能倚赖蜡烛的光芒才行。路希德缓缓地以手中的烛火点燃墙上的蜡烛,而那层空间也跟着慢慢地变亮了。
就在此时,他开始听见了呼、呼的喘息声。
(什么啊……?)
他讶异地皱起眉,窥视起照理应该是黎戴斯所住的个人房。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他便说不出话了。
「什……」
在他面前,黎戴斯正垂吊在窗户的栏杆上。
「黎戴斯!」
有一瞬间,路希德误以为他是用脖子挂在那里的。不过,仔细一看便会发现,事情并不是那样的。
「呼、呼、呼——」
原来黎戴斯正拚命地在锻炼腹肌。
而他把脚勾在被涂黑的窗户的栏杆上。
「你、你在做什么啊!」
吃惊到晃了一下的路希德,与倒吊在那里、拚命弯起上半身的黎戴斯,对上了眼。
「……啊?」
「啊你个头啦!」
他敏捷地松开勾在栏杆上的脚,嘿咻一声地站直起来。
「唉呀,王兄。」
一边觉得很刺眼般的眯起眼睛.黎戴斯一边说道:
「发生什么事了,你居然会突然跑来。」
路希德觉得很狼狈。
「这是我要问的吧。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没什么,如你所见,我正在锻炼身体哦。」
他从桌上的水瓶中倒出水,彷佛像是在喝酒时一饮而尽般,相当美味似地饮用着。
「锻炼身体?」
「是的,王兄你也知道,我整整四年什么都没做,结果得到报应了呢,身体都萎靡不振了。」
路希德诧异地眯细了眼睛。
就路希德所知,自从被关进这个地底监牢,一直到最近为止,黎戴斯在这里都是过着不主动做任何事的生活。他饭也不吃,也不活动……不仅如此,由他主动提出想要些什么的要求,更是连一次也没有。正如前述般,他就像是住在深海泥中眼睛已经退化的鱼一样地生活着。
然而,这副变化过的模样,又该作何解释呢?
只需看一眼,就能看出其面貌上的明显改变。与数个月前相比,他的气色显著地变好了,整个身体都长出了肉。瘦得跟骨骸一样凹陷的脸上,增添了生气;他的手指变粗,指甲也恢复了色泽。
最不同的是他眼中的光芒。
过去,不论是头发还是眼睛,这个弟弟都跟路希德有着同样的颜色。但那头发从他失去双亲时开始,就褪色成白色的了,眼睛则由于铁质不足,掺杂进了青色而显得混浊。
那副样子,和现在根本完全不同。现在,尽管他的发色并没有变回来,但在那双眼中,却明显地怀有了生存的希望。
几乎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家伙呢?)
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路希德凝视起了弟弟。
总觉得不对劲。
想法变了——就只是这样而已吗?从四年前被捕至今,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抵抗,一直承受着路希德的暴行的他,有可能在毫无契机之下做出这么大的转变吗?有可能突然决定要活下去吗?
话虽如此,在这个没有人可以接触到的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以怎样的方式给了他生存的希望呢?
想不出来。
在路希德犹豫的期间,黎戴斯依旧表现出了至今为止,他从未见过的爽朗举动给他看。
「好久不见了呢,王兄。你最近好吗?」
「……为什么呢?」
他说道。
「咦?」
「我从马修斯那里听说了。听说你开始改变了。负责这里的狱卒们也说,你变得健康到让他们以为认错了人。据说,你将送进来的餐点吃得一点也不剩,最近甚至还会再要一碗饭。由于要频繁地更换衣服,你还变得会想要热水、发油和衣物……」
「哦哦,因为运动之后肚子就会饿嘛,而且也会流汗啊。」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