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对褪色的世界灌注颜色。
眼前,黑白风景慢慢取回色彩。
海岸的中间地带有人……
奇妙的光景。
那是个女人。
女人身穿暗红色,有着细密纹路的绢织品,披着黑色披风。右手提着桶子,拖着应该是穿在脚上的木屐,桶子里插着菊花。
左手拿着水勺。
怎么看都像是要去扫墓。
女人背对着海,只有脖子转过来回头看,仿佛等待如来佛的接迎,眯起眼睛,伫立在浪潮消尽处。看起来像失了魂,又像愉悦的表情。披散的黑发被海风卷起,飒飒地飘荡。
海浪冲刷女人双脚,湿漉漉地直到足踝。浪潮每次打上来,裙摆都稍稍翻起,白皙的小腿微微泛着红晕。很冷吧。
然而,似乎素颜的脸看起来也很红润,与其说是因为冷,不如说是因为旭日的映照。
或许有些动心了。
很漂亮的脸。
女人发现伊佐间后,轻轻地笑了。
她是个具有魔性的人。
伊佐间直觉地这么想。
然而,听说日轮如照魔镜,能对抗所有妖魔。不知道如果是逢魔刻(注:逢魔刻为傍晚夕阳时分,容易引发大灾难的时刻,丑时三刻为深夜两点到两点半左右。)和丑时三刻的话会怎么样,但是有在无上尊贵的金轮照耀下仍不显真面目的魔吗?
更何况,这魔性之女笑了。
伊佐间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看着女人入神。不,或许是被魅惑了也说不定。
女人说:“这位哥哥,钓鱼啊……”
非常融入潮骚的声音。“在这寒天里真是异常的举动啊。”
“姐姐才是呢,在不是扫墓的季节里扫墓啊。还弄得又湿又冷。”
“一点也不冷,哥哥才鼻头通红呢。不要勉强忍耐对身体比较好喔。”
伊佐间慌忙地拿下手套,擦擦鼻头。
像冰一样地冷。
打了个寒颤,感冒了吗?
伊佐间自从患过疟疾后,就很害怕发烧。轻微的发热也看得很严重。
明明如此——今晨勉强出门实在太有勇无谋了啊。
“嗯,好像的确是有点冷。我就接受你的忠告吧,这附近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呢?”
女人发出高亢的声音笑了。“真是没面子的姜太公啊。要找休憩所,这时间也都还没开呀。”
女人终于将身体转向伊佐间。“对了,哥哥有火柴吗?”
女人一边问,一边用拿着水勺的手灵巧地从怀里拿出小火柴盒,“如果有的话,可以借我一点吗?因为受潮不能用了。”
说完,把火柴盒丢到海里。
伊佐间不抽烟,但随身携带火柴,因为经常可以派上用场。
伊佐间靠近女人,动作极不自然地从口袋掏出火柴,默默地递出去。
“哎呀,真高兴。”
女人笑嘻嘻的收下,将水桶的勺子搁在沙滩上,冷不防地蹲下去。
因为在浪潮消尽处,女人的下半身很快地就浸在海水里了。
然而女人仿佛对此一点也不在意,从袖袋里拿出整束的香,点火柴。无论怎么点,都被海风瞬间吹熄,无法点燃。
一根,两根。到第三根,伊佐间看不下去,伸出手。女人的手指比伊佐间的鼻头更冰冷。伊佐间从那冰冷的手指间拿起火柴和香,点着了香,还给她。
女人很高兴地看着,接过香,说:“谢谢。”
女人一股劲地迅速站起来。
伊佐间冻极的鼻头上留着线香的香味。
“嘿。”
女人将线香朝向水平线,远远地丢过去。
接着,从水桶里拿起菊花,丢掉。虽然说是用丢的,更像用撒的,菊花马上乘着浪又回到女人脚边。
“哎呀,执念太深了。”
女人捡起几株,又丢回海中。
然后用勺子舀起水桶里的水,洒向海中。
“这是如假包换的水喔,海水太咸不好。”
伊佐间蹲着不动,只是看着她的动作。
不知不觉,周遭已经完全换成早上的景色。女人洒完水时,天色全亮了,海滨变得很明亮,与白天没有两样。女人一副放下重担似的表情转过头来。“什么嘛,一脸见到鬼的样子。”
伊佐间愣住了,凝视着女人。
“啊啊,今天是先夫的月忌日(注:月忌日,每个月亡者过世的那个日期。)喔。哥哥,谢谢你的体贴。”女人说,回看着伊佐间。
被直盯着的伊佐间更加说不出话来。沾湿了似的黑色长睫毛,勾画出妖媚的双眸。小巧的脸,形状美好的唇,纤细的下巴线条还很天真无邪的感觉。女人拨起头发,然后说:“必须跟你道谢呢。如果哥哥方便的话,请到我家吧,请您喝杯热茶。”
伊佐间晕眩了,因为发烧。
女人家位于台地上。
虽说是台地,离海岸并不远。这一带到处都是丘陵和小山,所以道路一下子就到尽头。要直走的话,就必须穿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