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卷起自己的裤管,取出另外藏起来的枪。
什么——
如果是平常的速度,在他举枪之前大概就已经分出胜负了吧。但我意识到凭着变迟钝的身体不可能赶得上。
在他将枪口指向这里并扣下扳机之前,我能做的只有把右手当作盾牌挡在身体前面而已。
答答答答!
不知道是不是口径比之前的枪还大的关系,震撼空气的沉重枪声接连响起,铲削着《贪食魔狼》。
——批哩!
头部内侧传来刺痛。糟糕,魔术它!?
发动《他的右手执掌天之光刽》带走了超乎想像的精神力。如果想要维持那边的话,被子弹削弱的《贪食魔狼》就会来不及修复。
答答!
从极近的距离一口气猛射的枪弹,打到第六发时已经超过了变脆弱的《贪食魔狼》的损伤容许量。脑内响起霹雳的破坏声,包覆着右手的阳炎瞬间烟消雾散。
「呜……!?」
视野变暗了。魔术被强行破坏,使得精神受到了打击。
不行!不可以昏过去!
我用臼齿紧咬着舌头,藉由疼痛维持意识。若是昏过去的话,连爱莉莎的剑也会消失。
我不堪中弹的冲击差点往后仰倒,但还是勉强站稳了脚步。
「真是顽强啊。不过已经结束了。」
可是他却毫不留情地对这样的我扣下了扳机。
——!?
光是站着就已经耗尽全力的我无法闪避。
咖喳!
不过……这时传来的却是微弱的金属声。
「子弹用完啦……」
他呢喃着把枪丢掉,然后接近这边高高扬起了拳头。
我模糊不清的眼睛看不到朝这边挥来的拳头。只有骨头跟皮肤陷进脸颊的触感与冲击,以及晚了一点才传来的疼痛告诉我自己被打的事实。
鲜血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脑袋摇摇晃晃,视野变得一片白浊。
咻——
我有种脚底开了个黑洞,然后逐渐往下掉的感觉。
还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叫声,激励着就快要中断的意识。然后不顾一切地凝聚失去的平衡感,用力踩在大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将痛楚全数化为怒气及攻击冲动,握紧拳头打了过去。
仔细一看,他不知为何身体摇摇晃晃,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没有想要闪躲我拳头的意思。
然后我那受他《支配》而变得迟缓的拳头陷进他的脸颊,让他身体大大地往后仰。
「呜!?」
可是他也在即将倒地之前踣稳脚步,并且恶狠狠地瞪着我。
「……看来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不过——」
他再度对我出拳。我不可能闪躲得了。打中脸部的一击让世界转为黑暗。
「怎么可以……掉下去啊!」
陷进这黑暗深渊就等于是让未由殒命。
我岔开双腿站稳,试图对他反击。不过他的拳头却更快朝我再度打来。
「啊!?」
脑袋内侧迸出星星。
「启介……你是赢不了我的。虽然彼此都没有武器,但只要《支配》还稍微发挥作用,我就是有利的!」
接着他连续挥下了右拳。动作迟缓的我无暇反击。
每当头盖骨受到冲击时,蒙住视野的雾气就会越来越浓。
「倒下!倒下!倒下!死心吧!」
《支配》透过他的话语自精神面袭来,意图使我屈服。
——你已经够努力了不是吗?你已经莫可奈何了。就算继续抵抗也只会延长痛苦吧?
另一个自己从胸口内侧低声耳语。
——放弃就轻松了。只要闭上眼睛,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闭嘴!
我在心中大叫,遏止死心的情绪继续涌出。
然后撑着脱力的膝盖,重新站直被打得摇摇晃晃的身体。
现在闭上眼睛还太早了。只要我不倒下,希望就不会消失。
我靠着每次挨打时迸发开来的痛楚克服逐渐远去的感觉。
我连自己挨了几拳都不知道。
只是一味地持续抵抗。
没有必要放弃。因为我只要忍到那家伙救出未由就行了。
不晓得到底忍了多久——突然间,之前持续不断的打击停止了。
「呜……」
眼前的八朔则秋按住左胸的伤口,提起肩膀喘个不停。
「为什么……你不倒下。明明……你就没有那种觉悟。」
我撑开又肿又热的眼皮瞪着他。
「我……不是什么都不舍弃,也不是无法选择……就算听到你说这样下去菜津小姐就会被处分挥,我还是反抗了你……希望能救未由一命。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东西,我试图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觉悟什么的,这我不懂——我只是跟你一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