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累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我在塑胶垫上躺下,然后闭上眼睛。事实上我的确又累又困。不过那当然也是藉口就是了。
「……谢谢你。」
爱莉莎呢喃着这么说,可是我什么也答不上来。视野封闭后,海潮声与冬上他们玩耍的声音都能听得很清楚。其实我原本没打算要睡,不过遮阳伞底下意外地舒服,我的意识不自觉地变得越来越模糊。
现在要松懈下来……还太早了——
虽然我试图挽留意识,却没有抵抗的力气。
在即将进入梦乡之前,我好像听到有谁在哼歌。
「——启介哥,启介哥。」
听到呼唤我名字的声音,我突然清醒过来。阳名正低头注视着我。
往旁边一看,爱莉莎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啊,你总算醒了。启介哥,不要再睡了,来玩沙滩排球吧。难得来海边一趟,不尽情地玩多可惜啊。」
「咦……好、好是好啦——不过爱莉莎去哪儿了?」
「爱莉莎吗?这么说起来,刚才她好像跟九棚先生一起往车子那边去了……」
跟九棚先生……?
「——抱歉,沙滩排球等会儿再打。我过去一下!」
我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然后拔腿跑向停车场。如果九棚先生找爱莉莎有事的话,那很有可能是跟美澄有关。
「啊,启介哥!」
我没有闲功夫回头去看叫住我的阳名。
手术结束了吗?成功了吗……还是说!
虽然想要赶快抵达,可是脚却重得不得了。
随着车子接近——耳边可以听到声音。
身体直打哆嗦,胸口疼痛起来,感觉快要无法呼吸了。
越是向前迈进,声音就变得越大。然后踏出下一步的脚也变得更为笨重。
因为我听到了声音。
我听不清楚那在说些什么。因为那只是单纯的声音。
不带有具体意义,却又比什么都更能表现情感的声音。
我不愿承认。这不是那种声音。
可是随着车子接近,现实也逐渐稳固下来,让人无法蒙蔽过去。血淋淋的事实打击着我,不容许暧昧模糊的理解。
站到露营车的门前时,我只能承认了。
这是声音。
是爱莉莎的——哭声。
周围的人也好奇地投来视线。
我缓缓地把门打开。在那里的是单手拿着手机,哭得死去活来的爱莉莎。九棚先生神情沉痛地站在一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爱莉莎叫得好像要把灵魂都拧出来似的。
为什么我没有在她身边呢?打起瞌睡的自己让我痛恨到几乎想亲手杀掉。
「……爱莉莎。」
我轻声呼唤了名字之后,爱莉莎转头看着我。
「启、启介……透子……透子死了……她死掉了啊。」
我握紧拳头。
事情有可能会变成这样。这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我却无法遏止无处发泄的怒火涌上心头。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将绝望一股脑地吐出来。这就是我们选定道路之后得到的结果吗?爱莉莎非但没有逃避,还那么努力地得出了结论,而我也坚决站在她那边——可是最后未来却是这样吗?
不可原谅。
我想要抹消帮助爱莉莎时的自己。可是已经无法挽回了。路选下去就不能回头了。
明明应该已经做好了觉悟,我的心却完全无法接受。面对着哭泣的爱莉莎,我连一步都动弹不得。
什么最坏的结果降临之后的事情,这些我都没有想过。
「没错——这就是我看到的『最坏的结果』喔。」
背后传来乌尔特小姐的声音。那语气冷冽得刺人。
「乌尔特小姐……」
我好怕,无法正眼看她。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铁着心等候接下来的定罪之语。不过就在此时,又哭又叫的爱莉莎突然断了线似的倒在地上。
「爱莉莎!?」
我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抱起来,这才发现她的身体带有异常的热度。
「爱莉莎跟《天使王》之间的平衡是靠肉体与精神的度量来维持。内心受了严重的创伤后,这个平衡也会崩解。如果冷静下来的话,我想是会醒过来,不过一直这样下去也是有可能的。」
「怎么会!」
听到乌尔特小姐沉着嗓子这么说,我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
「你明白我想要回避的未来了吗?」
「……是。」
我用嘶哑的声音回答。我什么都无法辩解。
「——那就够了。」
「咦?」
不知道为什么,乌尔特小姐的语气非常温柔,让我吓了一跳。然后在我准备回头的瞬间,世界染成一片雪白——我又听到了彷佛耳语般的歌声。
我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