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在那座自然公园施展用风演奏曲子的魔术给我看。
「还记得吗?启介,你曾经称赞说这是首好曲子呢。」
「啊啊,我记得喔。虽然只听过一次,但我记得一清二楚。这就是让人作梦的魔术吗?」
「没错。可是只有演奏曲子的话,这个魔术还不算完成。现在只是播放音乐而已,还要随着音乐编织梦境才能发挥原本的效果。」
「随着音乐编织梦境?」
爱莉莎的说法让我摸不着头脑,只好反问。
「意思就是——我要唱歌。」
「唱歌……」
「嗯。小时候我作恶梦哭泣的时候,妈妈经常把它当摇篮曲使用。所以我最先学会的就是这个魔术喔。可是要编织梦境很困难,之前我都无法边唱边做。不过如果是现在的话,我应该就能把梦编进歌曲里了。在那间教会唱着不属于我的歌时,我觉得我就已经学会了那个方法。」
……所以那时候爱莉莎才会说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啊。
「是吗?爱莉莎从优耶身上学到的啊……」
「大概吧。不过我一定没办法唱得那么动听。因为这是我自己为透子唱的歌。」
「——唱得不好也没关系啦。如果是现在的爱莉莎,我想一定能唱出美澄心中最棒的歌。」
爱莉莎害臊地点了点头后,便配着风的曲子编织出言语。
风逝去之处乃流转的天空引导的明日。
交会的道路与重叠的脚步声。
你笑了,我微笑了。
你笑了,大家微笑了。
这首歌非常非常温柔。我坐在爱莉莎身旁竖耳倾听。
那跟优耶的歌无法分出优劣。此时此刻,那就是最美妙的乐曲。
云逝去之处乃流转的星辰引导的未来。
交会的话声与并行的脚步声。
我笑了,你微笑了。
大家笑了,你微笑了。
爱莉莎编织的梦境一定就像这首歌一样平静吧。
那跟乌尔特小姐所谓『最坏的结果』不同,或许不是未来即将造访的可能性之一也说不定。或许是没有任何可信根据的梦话也说不定。可是只要有人祈求,那样的未来一定就会变得越来越近。
我听着爱莉莎反覆哼唱的歌曲:心中这么坚信。
动人的歌声流入耳中,消解了之前累积的疲劳,我自然而然闭上眼睛。过去听这首歌时的记忆随感觉复苏了。还略带寒意的空气、乘风而来的草木香气、正准备从蓝置换成火红色的天空,以及亮起灯光的街道。
嗯……真是首好歌。
我在心中一再反覆那时对爱莉莎说过的话,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这首歌很棒喔,爱莉莎——
现在我不知道哪里是梦,哪里又不是梦。
当我为重大的选择困惑不已时,『某人』出现在我面前这么说:
「——让在下来消除你的疑惑吧。」
我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没印象。记忆中的我对着彷佛被橡皮擦擦去景色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反问:
「你是谁?说什么消除我的疑惑,这到底是……」
「在下感觉你是『佚失碎片』的同类——所以才来到了这里。可惜的是你似乎已经是空壳了,不过迷途羔羊不能放着不管。给予慈悲的启示乃在下的存在意义。所以就让在下来告诉你应当回避的『最坏结果』吧。」
那个谁向我伸出了手。虽然看不见相貌,但我记得对方做过这种事的事实。
我犹豫了。那个谁很像当人被迫面对必须自力克服的苦鸡时,挟着甜美的诱惑对自己伸出援手,令人堕落的存在。
跟过去曾经帮助过我的她完全相反的使者——恶魔。
可是我不够坚强,无法推开那只手。
然后我知道了『最坏的结果』。
我梦见了作梦的我。那时作过的梦也在今晚的梦中重演了。
那里并没有我。爸爸在手术室前号啕大哭。在横跨海洋的远方,我的朋友单手拿着电话哽咽不止。
失去我的爸爸消失在非常非常昏暗的道路上。重要的朋友内心受创倒下,从此遗忘了真正的笑容。
我明白了仅只是像自己这样脆弱的人类不在,期望我过得幸福的人们就会像这样彻底崩溃。
为了活下去而赌上性命——对于始终与死亡比邻而居的我来说,那并不是办不到的事情。可是现在已经不行了。我不能容许被遗留下来的世界就此崩毁。
因为我最想要的是爸爸跟朋友的笑容。
不过就在这时,陌生的旋律溜进了作着无尽恶梦的我耳里,心情不可思议地愉快。
知道最坏的结果以来从未断绝过的恶梦远离了。
恬静的乐曲,还有与之应和的歌声……
——叽哩哩哩哩哩!
听到令人头痛的闹铃声,我跳了起来。
那里是我大约一个月前还居住其中的狭窄公寓一室。
「透子,再不快点起床,上学就要迟到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