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块堆砌起来,盖起尖塔,搭起桥梁,铺上针山,在中央设立高台形状的构造物。其中蕴藏著令人想要栘开目光,却会被逼著继续凝视的意念。
我不认为这是几个小时就能准备好的东西。
她肯定是花费更长的时间准备至今。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像是被林立的尖塔守护一样设置在中间的主殿。良子就站在那里。
「喂,良子!」
那个家伙翻动长袍,像是很有份量一样缓缓转过身来。
「神殿,完成了。」
「因为我说出那种话,你才会做出这个吗!」
「…………」
「楼下已经乱成一片了!」
「毫无关系,这并非需要察觉的事项。」
「关系可大了!」
我寻找通往良子的路。楼顶原本的地面已经只剩下外缘了。
各个重要据点都有准备道路或桥,看起来有点像是迷宫,不过因为摆得乱七八糟,乍看之下没办法看出路径。堡垒的下方是倒放的桌椅,桌脚与椅脚就像是针山一样铺得满满的。坏掉的桌脚有的断裂有的扭曲,摔下去会被刺伤的地方也很多。移动的路径被限定了。
「我现在就过去!」
「别过来,不要进入结界。」
「这可不行吧?我们聊一聊吧。」
我下降到堡垒的另一边。踩著唯一由桌面拼凑起来,像是陆桥的地形。
「别过来。」良子就像是机械一样反覆说著。「别过来。」
「……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说得太过火了。就算是这样,你也不需要做出这么大费周章的事情吧?我会帮忙的。之后我会继续帮忙的,我们先奸奸聊一聊吧。」
回廊是以大幅蛇行的轨道朝著神殿铺设的。
每次转弯,路面就会高出一阶。
「我问你,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站在高处的魔女,已经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了。良子独自站在那座如今成为楼顶最高建筑物的神殿。
「我问你,你究竟有什么不满?你不是从以前就为所欲为直到现在吗?为什么需要做出这种大费周章的事情?」
「已经说明很多次了,神殿是回到原本世界的必要媒介。」
「既然你肯听,我就继续说下去。我并不是已经和你绝交了。不过这个玩意很麻烦的,即使是老师也没办法袒护你全身而退吧?」
「没有袒护的必要。」
「为什么?」
忽然间,我遭遇到一段向下的阶梯。因为是单行道所以只能前进。我往下朝著两侧以桌脚铁窗包夹的深邃黑暗前进。如今也看不见良子了。
她居然还做了隧道。打造出这座迷宫,究竟需要多少的热诚与专注……光是想到这里就令我眼前:化。要不是依靠妄想者偶尔会拥有的无限活力,这种事情实在是无法实现的。
「这就是……你的理想世界吗……!」
隧道越来越狭窄,要是上方的桌子现在垮下来可不是闹著玩的。我不认为良子拥有建筑的知识,而且也不可能预先画蓝图。感到不安的我在黑暗中前进。
走出坑道了。前方准备了一具用椅子堆叠而戍的梯子。
我爬上梯子。
我来到了有阳光洒落的地方。是神殿上方。
「一郎明明不肯一起回归,却来到这里了……」
我位於一个像是阳台的地方,良子则是位於前方再高一层的位置。以下棋的术语来说,将军了。
这一层的高度差距有一公尺左右。如今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障碍。我就像是在体育馆要爬上舞台一样,把双手放在台上,然后顺势——
「一郎,别过来!」
由情绪带领的这声尖叫,使得我的四肢变得僵硬。
我怱然感觉有一条境界线。如今这条线就在我的双手下方。换句话说,就是这一阶。
我知道越过这条线是很危险的事情。仔细想想就知道,既然神殿代表著良子的内心光景,那么也代表著她的内心本身。
「别过来。」
良子后退了一步。
神殿最上层的面积是十六个桌面。我回想起打扫时的教室。被推到后面的桌子。三X三的桌子拼成一块踏脚处,剩下的七张桌子一直线朝著后方延伸。我只有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然而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总之我先尝试和她交谈。
「怎么了,为什么要逃?」
「……因为一郎,已经变成那一边的人了。」
宛如在闹别扭的声音频频颤抖,真的是无依无靠的感觉。良子也疲劳得快要达到极限了。
「没错,我在这一边。你应该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吧?」
「错了。一郎错了。其实隐藏著另一个一郎。我知道这个真相,所以……」她再度退后一步。「所以想和你一起回归。想要让你欣赏。」
「想要让我欣赏?欣赏什么?」
「我的世界。」
我察觉到了,这不是妄想设定里那个搜寻者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