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善者而已。
御笠的心中产生了极大的动摇。虽然这只不过是京也心中黑暗世界的一小部分,却已让御笠感到难以承受。她的信心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摩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下去呢?」
这是个很抽象的问题,但京也却想得很认真。一会儿之后,他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道。御笠,刚刚我所提到的狗,其实还有一条路可以得救。那就是在狗完全放弃希望之前,让牠找到逃出笼子的方法,并且成功逃出笼子。如此一来,就算牠再度被抓进笼子里,也可以咬紧了牙关等待着再度逃出去的机会,而不放弃希望。很可惜,我当年并没有那样的好运。」
「可……可是……」
「御笠,妳不认为性冲动跟杀人行为,有着非常相似的历史吗?人不性交,就无法繁衍下一代。很久以前,交配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但是自从小孩的房间跟父母的房间分开了之后,性行为就渐渐被污名化,变成瞒着小孩及他人偷偷进行。受到压抑的性欲不断变形,造成了色情产业的兴盛,儿童性交易及性虐待的案件也愈来愈多了。
杀人跟性冲动很像。从前没有冰箱的时候,人们只在必要的时候才杀死家畜,取出内脏,并且跟自己所属的团体同心协力,想办法把食物保存下来。当时的人对这件事没有厌恶或排斥,每个人都很尊重动物的生命,只有在为了活下去的时候才会杀死牲畜。反观现代,屠杀牲畜成了业者关起门来偷偷进行的工作,最近的小孩子甚至以为鱼在水里就是一片片鱼肉的模样,对生命的尊敬当然也就荡然无存了。」
性行为的隐蔽造成了性虐待的增加,屠杀的隐蔽让人们失去了对杀生的道义观念。
想要揭穿秘密、偷尝禁果,是人类的天性。
他的这番讽刺言词中带着对真实社会的批判。临界之人,或许就是畸形社会下的牺牲者吧。如此想来,临界之人实在是个悲哀的人种。
京也不断地追求死亡,经常做出仿佛为死亡所吸引的危险行动,其背后的感情或许便是源自于此。
「摩弥,求求你,如果你觉得很难过,就不要再说下去了……不要再伤害你自己。」
御笠恳求道。原本是那么渴望知道真相,如今真相却成了心中最大的负担。但是京也毫不理会,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固执的脸上,带着拒绝一切忠告的表情。
「母亲、姐姐及年幼的妹妹在拟定好了因应方针之后,才踏入父亲的家中。在那之前的三天之间父亲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事,就任由妳想象吧。我只能说,当时的我就像笼子里的狗一样,双眼之中已经不带任何感情了。第一个冲进来并看见我的人,是姐姐。她抱着我泣不成声,于是那时的我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求求妳,姐姐,把他……把那个男人杀了!
御笠感到全身寒毛直竖,内心惊恐不已。
「不会吧……摩弥,你教唆你姐姐……」
「没错,是我教唆姐姐杀了父亲。对我非常溺爱的姐姐,彷佛成了被我所操弄的人偶,她拿起菜刀,走到二楼,把喝得酪酊大醉的父亲给刺死了。」
京也说到这里,脸上表情完全消失,彷佛遭到了冰冻一般。如果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非常难过的话,或许听起来还不那么慑人心魄。但是,他却说得不带任何感情,语气非常平淡。他所发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化成了锐利的尖刀,砍在御笠的心头上。
真相是那么地狰狞可怕,带给御笠无与伦比的恐惧。
「戒酒中心。」
「咦?」
「父亲在被杀之前,为了克服酒精依赖症,瞒着所有的家人加入了戒酒中心。根据中心的人转述,我父亲曾说过一句话……『每次我一喝酒,就会变了一个人,我觉得好害伯』。换句话说,父亲一直隐隐为这件事烦恼着。
不止如此。父亲死后,我们在整理他的房间时,找到了一本日记。上面的字迹……非常潦草……非常潦草……」
他原本冰冷的语气,突然变得高亢异常,彷佛在强忍着痛楚一般。
「酒精依赖症的症状之一,就是会造成严重的手腕颤抖。原本父亲的字是非常工整的,还曾通过书法检定考。因为酒精依赖症的缘故,所以父亲的字迹才会变得那么潦草。我完全无法想象,父亲心里有多么痛苦!
父亲的日记中,写满了对我的歉意与忏侮,上头还有泪水干掉的痕迹!父亲的理性是如何从内部被酒精逐渐侵蚀,日记里写得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到底哪一边才是真正的父亲。是那个带着恶魔的笑容,不断殴打我的父亲吗?还是那个沉默寡言、个性懦弱,连小虫子也不敢杀的父亲?
说不定,父亲有机会成功把酒戒掉。说不定,他有机会再也不对我使用暴力。但是,那个机会已经永远消失了。是我,就是我的一句话,毁掉了那个机会!御笠,妳能不能告诉我……哪一边才是我真正的父亲……?」
京也凭借着一股气势,坦白地说出了一切。他抱着自己的身体不断发抖,彷佛感到非常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