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层又一层,形成一种凄厉的景象,恐怕足以让所有看见的人眉头大皱。仔细一看,颜料中还黏附着大量从画笔上脱落的猪毛。如果不是以极强大的力量挤压画笔,绝对不会变成这副德行。
甲斐野满足地点点头之后,又定向另一个画架,同样将布块扯下。
荷西?德?里贝拉(JosedeRibera)的『圣巴多罗买的殉教』。
这幅画所描绘的是十二门徒之一的巴多罗买(Bartholomew)即将要被固定在十字架上的瞬间。在蓝天之下,巴多罗买被几个看起来像行刑者的人围绕着。周围聚集了一群观刑的民众,目光中皆流露出了恐惧与好奇心。而巴多罗买本人则仰望着天空,表情恍惚看起来像是脱了魂。或许绝望确实会让一个人出现这样的表情吧。
这幅画乍看之下也跟真迹一模一样。甲斐野的油画功力可以说是高明至极。
——据说巴多罗买是在亚美尼亚(Armenia)被剥皮而死的。
甲斐野拿起身旁的抛弃式调色盘与画笔,用力地将颜料涂在画上。
高亢的笑声从半开的双唇间倾泄而出。
过了一会儿,甲斐野在沉重的呼吸声中,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终于把笔搁下。
图画中央,画着巴多罗买的位置,整片被涂成了红色。就像『抱起圣司提反遗体的弟子们』一样,这幅画上的红色也透着专注、执着与偏激的思想。
接着甲斐野来到中央那座庄严的石棺前,跪了下来,抚摸着石棺。
如果是在正常的光线之下,或许这是一座看起来相当神圣的石棺。但是在蓝白色的光芒之下,却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气息,彷佛是冥界女王的所有物。
甲斐野推开石棺的上盖。一张极尽空虚的脸孔露了出来。那是一颗早已化为白骨的人头,所有脸部器官皆已脱落,眼球的位置空无一物。白骨的后面则是大量的蓝色玫瑰纸花。
这副人骨虽然看起来白骨化已久,但却依然有着相当鲜明的质感,彷佛随时会动起来似的。
「今天的妳依然美丽,代美。」
当然,骨头是不会答话的。但是过了片刻,甲斐野却微微点了点头,简直像是听见了回答,才接口说道:
「请妳再等一等,只剩下一个人了。到时候……到时候妳就会在我的眼前站起身来,对着我微笑……对吧?」
甲斐野因太过感动而流下了眼泪。两道欢喜的泪水不停地流、不停地流,似乎永远不会枯
以一个杀人凶手而言,这两道泪水实在太清高了。
过去的甲斐野,真的是一个相当清高的人。胸口紧紧怀抱着信仰两个字,并且娶了自己最深爱的女性。完全没有其它的奢望,幸福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但是,幸福的尽头却在一瞬间来到。
如今甲斐野的脑袋里,只记得那片因天灾而化成瓦砾堆的教堂残骸,以及在瓦砾堆上疯狂寻找着爱人身影的自己。
为什么是我……?
在瓦砾中不断翻找,早已让双手冒出无数血泡。甲斐野看着双手真心里想着。
为什么是我……?
他跌坐在地上,拚命搜集着内脏的双手也停了下来,心中只是如此想着。
主为什么背叛了如此虔诚的我?甲斐野想不出一个答案。
后来,甲斐野不知尝试了多少次自杀。有时是服毒,有时是上吊,有时是从火车月台跳下。
在天主教的教义中,虽然为他人牺牲自我与殉教被当成美德,但自杀却是重罪。甲斐野向来受到如此告诫,这些戒律深入骨髓,紧紧控制着他的行为。但是,心中明明清楚这是禁忌,甲斐野却还是想不出来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当时的甲斐野,心中的伤痛是如此之深。
但是他所渴望的甜美死亡果实,却一再背弃了他。有时是没死成,有时是被别人所救,甲斐野的运气之好,只能以不可思议来形容。
而这也让一直在黑暗深渊里拥抱着绝望的甲斐野重新获得了诅咒上天的力量。
——数十年来毫不间断的信仰,竟然是得到这样的回报?胡乱引发天灾,夺走我最重要的东西,还不让我死,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神意吗?我不承认!我绝对不承认,
充塞于全身的憎恨情感让甲斐野抛弃了自己原本所信仰的教义,投身于那些过去自己向来不屑一顾的异端宗教之中。
佛教的轮回转世观念曾经深深吸引了甲斐野的心。阿兹特克(Aztec)的宗教观相信被征服的土地原本所信仰的神祇会被阿兹特克的神明并吞并奴役,脑中想象着以前所崇敬的尊贵神子被拉下王座的画面,让甲斐野感到无比愉悦。而巫毒教的死者复活观念,更是让甲斐野兴致盎然。
但是,最后这些全都让甲斐野有一种搔不到痒处的感觉。
经过无数的折腾与尝试,甲斐野最后所选择的宗教,竟然是一个将当初自己所深信不疑的基督教诲加以扭曲之后所形成的宗教思想。
这个宗教思想的重心在于耶稣基督的复活。根据新约圣经的记载,基督在各各他的山坡上遭到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