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美佐子毫不迟疑地说出了每一幅画的名称。她充满自信的声音,似乎在诉说着「这实在太简单了」。
「没错,非常正确,这几幅可以说是名画中的名画。在昏暗的空间中,以亮度一百五十米烛光的光线加以照射,散发出极为强烈的魄力。来参观的客人或许无法体会布置的用意,但是同样身为布置者的人,却能够深刻体会其中的奥妙高深。即使是再小的地方,也不可以稍有松懈。我们要随时保持企图心,做出让同业者也佩服的展示布置。」
「是,我明白了。」
「嗯,很有精神的回答,那么接下来请看那边。」
儿玉不明白甲斐野所指的「那边」是哪边,于是开口询问。
「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paulRubens)的『十字架上的基督』。」
这幅画是鲁本斯的杰作之一,基督被吊在中央的十字架上,旁边一名士兵手持长枪刺在基督胸侧。甲斐野藉由光与影的移动来说明鲁本斯的作画特色,并对画作内容以流畅的口吻加以解释。持枪的士兵名为朗基努斯(Longinus),基督的血沿着枪头流下,滴入他的眼中,治好了他的白内障。两旁各有一个同样被吊在十字架上的犯罪者,其中一人相信基督,另…一人则嗤之以鼻。最后甲斐野意气风发地张开手,对儿玉如此问道:
「儿玉,妳知道基督头上戴的荆棘之冠,是什么样的植物吗?」
或许当他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并不预期能够听到答案吧。
「……鼠李。」
但儿玉却扬起嘴角,带着美艳的笑容,说出了答案。
甲斐野微微愣了一下,接着马上露出佩服的表情。
「真是博学。没错,有些人认为基督头上的荆棘应该是鼠李科的植物……不过,妳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呢?」
「我的老家在我小时候也种了很多鼠李科的植物。一开始我只是基于好奇,找了些植物图鉴来看,结果愈合愈是有兴趣,也藉此学到了很多知识……甲斐野先生,你知道吗,日本也有鼠李科的植物呢。」
被反将了一军甲斐野只能带着满脸苦涩的表情回答:「……这我就不清楚了。」
「荆棘除了是苦难与困难的象征之外,同时也是克服困难、战胜自我的象征。我很喜欢身上披着荆棘,朝着目标努力前进的感觉,困难愈多,成就感也就愈高哩。」
甲斐野听着这个博学的后辈说得如此激昂,似乎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勉强挤出笑容。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教导她的事情,或许让甲斐野感到立场颇为尴尬吧。
「好像变成我在接受妳的指导了呢。或许我太孤陋寡闻了,过去从没听过荆棘有战胜自我的含意。妳的这番解释似乎参杂了点妳个人的期望,无法令人全面认同。不过,总而言之,在这些画之中,我特别喜欢鲁本斯的这一幅。」
「我倒是觉得有点太残酷了……」
背后突然发出的声音,让甲斐野不禁瞪大了双眼。转头一看,便看见声音的主人脸上带着颇为羞涩的温和笑容。
「嗨,原来是宇佐美啊,背后突然传出说话声,吓了我一跳呢。」
「我在你们背后好久了,但是你们完全沉浸在两个人的世界里,让我很不好意思叫你们嘛!」
宇佐美两手插腰,闹着别扭说道。她似乎是一半玩笑、一半认真的。
「好久不见了,宇佐美。对了,妳说这幅画残酷?」
儿玉随意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缩了缩肩膀,仿佛对宇佐美的意见无法同意。每当站在儿玉的面前,宇佐美总有一点快被她的气势压倒的感觉。因为儿玉的身高以女性来讲算是颇高的,而且身体也不像一般女性那样柔嫩,肌肉似乎略嫌过多了点。
但是儿玉对宇佐美的视线却是毫不挂心,继续说道:
「被杀、意外、自杀……一个人是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用什么样的方式为人生画下句点。基督正因为死得如此戏剧性,才更加奠定了他受到尊崇的地位。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教义也就不会受到如此广大的传扬,圣经也不会变成全世界最畅销的书,不是吗?」
儿玉带着激动的情绪侃侃而谈,令宇佐美心中产生一股不明的恐惧感,忍不住全身僵硬起来。儿玉见宇佐美的态度怪异,露出微感诧异的目光。
每当儿玉陷入这样的情绪之中,总会让宇佐美感到手足无措。因为她一旦谈起自己有兴趣的话题,便会激昂得完全看不见周围的事物。
谈论自己喜欢的话题,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是她从以前在这方面便显得颇为固执己见,常常以气势来威压他人,甚至带着某种异常的攻击性。
当年她还是一个老师的时候,只要她开始慷慨激愤地谈论起一件事情,总是会让包含宇佐美在内的所有学生不禁想要退避三舍。
她的观点虽然有点过度偏激,但大致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当然,听在外行人宇佐美耳中,其实是似懂非懂的。
所以,宇佐美也只能暧昧地点头称是。
「啊,这一位是谁呢?」